承接前文:〈三舅的愛情──溶化在幽蘭巷的小雪球〉
大舅由新鄉調到天津外貿公司,舅媽把春弟帶去了天津;三舅父母又遠赴重慶。少了春弟逗趣聲頓顯寂寥。有次他哭着找簿子,好爹把方格薄、練習簿、圖畫簿、連書本都捧出來,他都搖頭說不是!床頭見到一小塊玉石,破涕而笑喊「尋着了!」原來,要找的簿子是塊石子,可在方磚地寫字的玉石,大家都哈哈大笑了,這謎語誰也猜不到!

夜來幽夢
奪命的傷寒病菌,侵襲小囡成長的軀體,好爹日以繼夜地護理,把她從鬼門關搶回。忽聞下樓梯的蹬蹬腳步聲,小囡聲嘶力竭地喊:「四娘舅,快去上海檢察署申明,您姐夫不是壞人,最近真相返本還原了!你可去市檔案局詢問。」他頭也未回地説:「時空交叉,煙消雲散,消失殆盡⋯⋯」她想追,可是腳軟乏力,從一樓直插地下,右臂骨折、左腿血管跌斷,由渾身冷汗中驚醒。
明明跌倒在桂林重傷,怎麼潛意識忽然混淆,迷誤轉換成另一版本?原來又夢東窗⋯⋯随着記憶的微光,恍見四舅的遺像。大門上沒有了「光榮之家」的掛牌!四舅出事了,當年他在舊上海滋豐錢莊任職。老闆有兩位珠圓玉潤的女兒,大的配給堂大舅的長子。據說說故事中的小千金更是肥胖,被形容謂:「壓殺抬轎人;氣煞新倌人⋯⋯」那位胖小姐偏偏單戀四舅,托人牽線做媒,而男方斷然拒絕。
討薪之禍
員工們竊竊笑談,傳到僱主耳邊記恨於懷。不料四舅因支氣管炎咯血,藉機令停職回家養病。不久蘇滬解放,四舅參加了解放軍,分配在上海最高人民監察署。
路上巧遇滋豐錢莊的舊僚聊起:「錢莊已停業,解散時人人都有遣散費,有的可分配一些紅利,你可有拿到?」他搖頭表示沒有!對方又提點:「你堂兄是錢莊襄理,可以去詢問一下⋯⋯別被資本家剝奪曾經的血汗錢!」
他魯莽地趕去老闆家問個究竟,身穿軍裝腰間佩槍,僱主當面允承可以補發。轉身便父女密謀,決定先下手為強!寫一封檢舉信去監察署,抓住兩個重點:「一、親姐夫的政歷,社會背景複雜、二、私闖民宅敲詐勒索。檢察署應堵絕知法犯法、禍害社會的不法行為,確保人民政府的廉潔。」舉報果然立竿見影!即被開除軍職。

熱血青年蒙受打擊後,性情由低落轉為狂躁。有時捉住外甥女,誦讀馬列主義、辯證唯物論 ⋯⋯外婆即拉着她避開,並說:「阿囡大病未癒,需卧床休息。」
猝不及防的風暴
有天中午好爹正在桌上擺放飯菜。四舅怒氣衝衝從外面歸來,不知何事受了委屈?突然瞪着眼珠,指着外甥女大嚷:「你的父母是害人精!令我如此遭殃⋯⋯」她不甘示弱:「一人做事一人當,害你的人他們聽不到!」他咆哮:「強詞奪理⋯⋯有其母必有其女!」外婆聞聲來到桌前。
女孩做了個動作,攤開小手心「其母」轉向「其子」?四舅竟暴跳如雷,把櫸木飯桌掀翻,砰砰巨響碗碟粉碎,她僵立原地沒有哭泣。外婆含淚指着四舅,只講了一個字:「滾!」他忿忿揚長而去。
外婆、好爹收拾滿地殘局。雪球蹲下地欲幫忙,她倆不讓插手,怕碎片割傷阿囡指頭。這頓中飯誰也沒有吃。下午好爹用鍋底的飯焦泡粥,肉鬆、蘿葡乾;煎了一張麵衣餅,中、晚兩頓併一餐。
寄好婆開門進來,托了一包鹽金花菜給小囡:「剛才門口買的,你最喜歡吃的⋯⋯沒有聽到那叫賣聲嗎?」寄好婆完全不知中午飯桌前的風暴!也無人提及。雖然外婆、好爹沒有半句責備女孩。然而被血緣綁架的小生命,不知該如何掙扎?
自此四舅早出夜歸不見人面,唯有他收留的小花貓,每晚蹲在牆門間,等候主人的歸來。他走進屋的腳步聲,始終若碗碟粉碎的瓷片,刺割着幼小的心肺,後悔不如小貓能善解人意,不該和失落的四舅父爭辯。
腌菜與舊時光
「黃連頭來~鹽金花菜」音調婉轉悠揚,她鍾情近郊的村婦,挽着竹籃穿梭小巷。揭開籃子上的布兜,僅有兩種食物,黃連頭是莖梗形(則是植物黃連的嫩芽,因帶苦澀如黃連而得其名,具有清熱降火、解毒止渴、生津明目的功效,回味甘甜);金花菜細莖帶葉,(金花菜又名南苜蓿、江浙滬稱「草頭」,中醫藥理認為:可清熱利尿、涼血止血、通淋排石、促進消化、增強免疫力,患有紅斑狼瘡者忌服。)黃連頭、鹽金花菜,腌製方法相同:將兩種鮮嫩的植物,摘除老的梗葉,清洗乾淨,曬乾水分,用鹽、花椒,分類壓放在密封的容器內,通常一至二周即成。
屬於蘇州等江南地區的風味小吃,竹編織的籃子內黃連頭、鹽金花菜一分為二,靠邊一小叠紙、一紮幼竹梗、一隻裝甘草的小瓶。可任選黃連頭或鹽金花菜,她便拿兩根竹籤夾一束,放在小紙片上,灑點甘草粉遞給顧客,不但價廉味美,她們的服飾和奶媽相似,可消解小囡對奶媽的渴念。
〈溶化在幽蘭巷的小雪球〉之十五
〈溶化在幽蘭巷的小雪球〉故事系列:
雍容大度的寄好婆──溶化在幽蘭巷的小雪球(十)
依稀的童年舊夢──溶化在幽蘭巷的小雪球(十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