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i Jan 03 2025 23:59:59

城寨奇女子——潘靈卓

1966年,22歲的潘靈卓獨自由英國乘船來港宣教,曾在九龍城寨度過二十多個寒暑,幫助過的人不計其數,包括吸毒者、露宿者、黑社會分子、妓女和窮人。講述這段回憶的展覽將於10月21日晚上結束。
圖片:作者提供

九龍城寨清拆了超過30年,城內生活已煙消雲散,人和事都被大眾遺忘。還好九龍寨城公園內擺放四塊太湖石,以五位在城寨服務的宣教士命名,表揚他們對居民的貢獻,讓其事蹟留存於世。這五人有的已逝,有的離港,唯有82歲的英籍宣教士潘靈卓(Jackie Pullinger)仍以香港為家,從不言休。她創立的「聖士提芬會」(St. Stephen’s Society),未有間斷地為弱勢社群服務。

畢業於英國皇家音樂學院的潘靈卓,第一份工作在英國教音樂。1966年,22歲的她藉着神的呼召,買一張單程船票,獨自由英國乘船來港宣教。當時她身上只有10英鎊和一支雙簧管,沒有教會資助。為了養活自己,她在港島聖士提反女子中學任教音樂,又為香港管弘樂團演奏,期間尋找渴望認識耶穌的人。

黑白二道潘小姐

之後她走入毒品與黑幫橫行的九龍城寨,向居民宣道。最初沒有人理會她,但經她不斷努力,向飢餓的老太太贈送米飯、為有需要的人交租、送「開片」後受傷的黑幫成員到醫院、為犯事的人保釋並陪同他們上庭,以及探訪獄中囚友。她的一言一行漸漸受到黑白二道尊重,人人叫她「潘小姐」。

潘靈卓(中)在中環街市為「285個家‧未完的香港故事」主持開幕禮。
 

聖士提芬會最近舉辦一系列活動,名為「號角響遍:潘靈卓在港六十周年」,紀念潘靈卓於1966年由英國來港後所做的工作,除了城寨外,她還服務過285處地方,從鐵皮屋到難民收容所,遍布港九和新界。在中環街市有一個多媒體展覽介紹她的事工,名為「285個家‧未完的香港故事」,展期至10月21日晚上10時結束。

潘靈卓在展覽開幕禮上致詞說:「這285處地方是『家』,更重要的是裏面的人,照片中的人物不會引起大眾注意,但卻在神的心中。」這些地方有借來、有租來,亦有別人出資提供使用,目的是讓有需要的人棲身,受創者得到庇護,破碎家庭得以重圓,她仍繼續尋找這些地方。

三不管歲月

最近聖士提芬會在九龍寨城公園舉行慶祝活動,吸引大批中外人士到來。潘靈卓曾在這片佔地2.8公頃的「三不管」地方度過二十多個寒暑,直至1993年城寨清拆。當年她說:「我不是不捨得老鼠,也不是不捨得黑暗,給那些家庭搬到更好的環境是好事,但我真的不捨得這段歷史,以及耶穌在這裏所做的事。」城寨給她留下了許多珍貴回憶,被她幫助過的人包括吸毒者、露宿者、黑社會分子、妓女和窮人不計其數。

城寨舊址已於1995年建了九龍寨城公園,迷宮式的陰暗街巷不復存在,但潘靈卓仍記得公園某處是她租屋設立青少年中心(Youth Club)的地方,讓青少年打乒乓球、掟飛鏢,假日與他們到郊外露營,讓他們接觸陽光和廣闊的世界。青少年中心亦為誤入歧途的人提供避風港,幫助他們走出迷惘。當年城寨有不少青少年加入黑社會,終日打鬥、售賣毒品或當娼妓謀生。

展覽主要介紹九龍城寨的生活和潘靈卓的事工。
 

城寨最大的誘惑是毒品,早期是鴉片,後來是純度更高的海洛英,俗稱「白粉」。吸毒者私下稱「白粉」為「白小姐」,就像一位極具誘惑的情婦,給人短暫的麻醉,卻能令人陷入絕望深淵。潘靈卓利用福音為黑幫成員和妓女戒毒,用愛喚醒他們,用祈禱陪伴他們走出幽谷。

潘靈卓當年有個夢想,就是陰暗的角落能綻放光芒,如今夢想成真,陽光曬遍大地。當局將公園內一座太湖石命名為「潘靈卓峯」(Jackie Pullinger Rock),豎立介紹牌,中文寫上:「潘靈卓女士於1966年隻身從英國來港傳道,在城寨內照顧誤入歧途的青少年,不畏黑社會干擾,幫助吸毒者以福音戒毒。她的牧民事業日後發展成為在港九新界多處設立的幸福營,引導無數吸毒者、妓女和露宿者重獲新生,甚至有黑社會份子篤信耶穌後改邪歸正,獻身傳道工作。」

聖士提芬會在「潘靈卓峰」所在的廣場舉行名為「傳奇與奇蹟—生命故事」的慶祝活動,有管弦樂隊演奏,亦有本地青少年跳舞和表演敲擊樂,還邀請四位已改邪歸正、重獲新生的前城寨居民到來作見證,分享他們如何靠福音戒毒,脫離黑社會,最後歸信耶穌。他們異口同聲表示,若不是在城寨遇見潘靈卓,可能自己早已死去,或者要靠行乞為生。

潘靈卓重回城寨舊址,感覺陰暗的角落已綻放光芒。
 

照顧弱勢社群

潘靈卓早年曾與美國宣教士韋麟趾夫婦同在城寨內以福音為吸毒者戒毒。韋麟趾夫婦返國後,她於1981年註冊成立聖士提芬會繼續有關工作,其他服務還有外展工作隊,走到街頭接觸貧困者和露宿者,又以服務青少年和老人為己任。

1985年聖士提芬會獲政府撥出棄置的長沙灣臨時房屋區用作戒毒營,那裏有十二座長排式兩層高平房,連同毗鄰空地,佔地頗大。該會將之命名為「幸福營」(Hang Fook Camp),不僅作為社會邊緣人士學習重返社會生活之所,更是貧窮人士享得溫飽之地。隨着會眾與日俱增,1996年擴展至三處地方。

其後政府收回幸福營土地,以興建公營房屋,結果幸福營在1998年關閉,翌年拆卸,2001年建成幸福邨和幸俊苑。

潘靈卓寫了兩本書,其中一本翻譯為中文,書名《追龍》。
 

著作與名銜

潘靈卓邀請英國人Andrew Quicke協助,共同寫了《Chasing the Dragon》一書,1980年在英國出版,書中記錄了黑幫成員和吸毒者如何重新的真實經歷。此書後來翻譯成多種語言,中文版名叫《追龍》,1996年初版,至今已再版多次。港府於1987年宣布清拆九龍城寨後,她又寫了《Crack in the Wall:Life & Death in Kowloon Walled City》一書,1989年在英國出版,訴說城寨的最後故事。

1988年潘靈卓獲英女皇頒授英帝國員佐勳章(MBE),以表揚她對公共福利的重要貢獻。1991年又獲香港大學頒授名譽社會科學博士學位,表揚她對服務社會的熱誠及貢獻。

雖已屆82歲高齡,但潘靈卓仍有活力,堅持事奉工作。她以香港為家,關懷昔日的城寨居民,繼續為有需要的低下階層伸出援手。


 

 

陳天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