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球兩制：中國的三大應對策略

全球已經形成「一球兩制」的局面。在美國精準脫鉤、精準打擊、精準包圍之下，中國到底應該以何種戰略去應對？

中國的應對策略一：不脫鉤

不管民間有多大的反美和反西方的聲音，中國的政策迄今一直強調不脫鉤，不能脫鉤，因為脫鉤意味什麼？如果跟美國脫鉤，跟整個歐洲脫鉤，如果今天的改革開放只是對非洲國家、對發展中國家開放，那中國是不會有前途的，中國的改革開放一定要對歐美發達國家開放，所以中國堅持不脫鉤的戰略，這是非常清楚和清醒的國策。

但不少人根本不了解與歐美國家不脫鉤的重要性，不理解其中的道理，與世界的融合最重要的是與歐美發達國家的融合，脫鉤對中國沒有任何好處。美國畢竟是中國最大的貿易國家，是中國最大的出口國。

2019年特朗普主張增加關稅的時候，我在當時曾經說過一句話，「特朗普加稅就加吧，我們賣那麼多東西給他，他才賣那麼點東西給我們，他就是加一點，我們賣給他的東西遠遠超過他賣給我們的東西，沒什麼。」而且特朗普這個人好面子，給他一點面子，面子無所謂，裏子最重要。

我們不必隨他起舞，讓特朗普去誇口，並沒有什麼關係。在這種情況之下，很重要的一點是，有些時候該忍就要忍，運營企業的朋友們都有這個經驗，不忍就會亂大謀，影響到企業的發展。

長江黃河水不能倒流，改革開放大門是不能關起來的，這就是國策。不管在什麼樣的情況之下，這個門絕對不能關起來，國家一定要開放、發展。一旦關起來，中國就發展不了。我們今天說中華之復興就要來了，如果這個門關起來了，復興就沒有希望了。

我們今天要思考的是，2030年中國要超過美國成為世界第一大經濟體，如何超過美國？和美國脫鉤、和西方脫鉤，中國還有可能超過美國嗎？況且GDP總量超過美國了，它只有一個象徵意義，從經濟總量來說，給中華民族帶來鼓舞和振奮。

但是人均GDP呢？中國今天終於人均GDP超過了10000美金，很快就可以進入發達國家的門檻了，達到發達國家的最低水平，跟50年前比，中國真的很牛，但是跟美國比距離太大。美國現在GDP超過60000美金，中國還需要至少50到100年時間去追趕。

中國GDP在今年的增長率已經降到5%左右，是GDP增長的5元年。現在受各種因素影響，未來可以保持3%、4%就很不錯了。因此想要超越美國的經濟發展水平還是有一定難度，還是一條非常艱鉅和漫長的道路。最重要的就是中國如何在這種險境當中找到發展的最佳方式、最佳出路、最佳結果。如果過去40年的發展是得益於全球化，中國就必須是公平、正義的全球化的推手。

中國的應對策略二：不打仗

這次來內地很有意思，很多人問我同一個問題，「什麼時候打仗啊？」大家都很關心這個問題。我覺得很奇怪，最近為什麼都在傳什麼時候打仗的問題？我說：「一是不脫鉤，二是不打仗。」

今天的俄烏戰爭，俄羅斯不是贏家，烏克蘭也不是贏家。其實，烏克蘭是最大的輸家，俄羅斯是第二大輸家，第三大輸家是歐洲，最大的贏家是美國。

從某種意義上來講，俄烏戰爭是「代理人戰爭」，也就是說美國以及歐洲對烏克蘭的影響，以及北約的東擴，導致俄羅斯感到安全受到威脅。

這場戰爭是各方錯誤評估的惡果，北約沒有料到其東擴的戰略會令俄羅斯會做出極端的反應並採取冒險的軍事行動；俄羅斯高估了自己的軍事實力並錯以為這是一場速戰速決的戰爭；美國雖然情報準確成功預測了俄羅斯的入侵行動，卻低估了烏克蘭抵抗的決心和鬥志；中國沒有料到俄羅斯軍事行動無法實現原有的目標，而西方會對俄羅斯實施嚴厲的癱瘓式制裁。

我們一定要避免俄烏這樣的結局。俄烏兩國為什麼會走到這樣一個局面，這個問題非常複雜，這又可以回到一球兩制的問題上。

拋開俄羅斯的軍事入侵要受到譴責，烏克蘭領導人在這次危機中當然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如果烏克蘭能夠趁早變成一個中立國家，只是加入歐盟，而不是加入北約，那麼俄烏關係起碼比現在的情況要好一些。在2008年布加勒斯特峰會上，美國帶頭挑動要讓格魯吉亞、烏克蘭加入北約，這刺激了俄羅斯。

俄羅斯西部和烏克蘭以平原為主，當北約步步緊逼，俄羅斯的安全受到極大的威脅。今天我們看俄羅斯從東往西去打烏克蘭，部隊輕而易舉就可以進入烏克蘭，同樣的軍事行動從西往東也會一樣快速，當年拿破崙進軍俄國和希特勒攻打蘇聯就是如此。

起初烏克蘭在親俄和親西方的政權中不斷地更迭，但親俄羅斯的亞科努維奇下台之後，烏克蘭愈來愈親西方，烏克蘭的民意也發生了巨大變化。蘇聯分裂後，在3個主要東斯拉夫國家裏，俄羅斯、白俄羅斯、烏克蘭的國家領導人中，普京的執政時間將滿24年，可能還將執政10年。他現在修改了憲法，將以前的所有任期都不作數，普京再做10年就是執政34年。白俄羅斯的盧卡申科從1993年出任最高領導，馬上就要掌權30年了。

東斯拉夫3個國家裏面，這三個國家制度是不同的。烏克蘭一直進行民主選舉，烏克蘭西部還有很多信天主教的，特別是對於烏克蘭西部人來講，在制度上比較嚮往歐洲的民主制度，而厭惡俄羅斯和白俄羅斯的極權制度。大家看看俄羅斯和白俄羅斯這兩個國家就知道了，透過被控制的「民主選舉」確保了一個獨裁政權對國家長久的控制。

烏克蘭在這一點上與其東邊的另外兩個東斯拉夫國家完全不同，在價值上已經南轅北轍，就算他們同屬斯拉夫民族和信仰東正教，也無法彌合他們之間愈來愈大的裂痕。

民主選舉的一個最大不幸就是不能與非理性的民意相悖，政客要獲得大選的勝利不能違背民意，甚至還要操弄極端的民意為自己所用。最終烏克蘭沒有理性地選擇加入歐盟在經濟上獲益，遠離北約避免激怒俄羅斯，讓自己在俄羅斯和歐美的衝突中成為兩邊通吃的大贏家，反而讓自己成為這場對抗中的最大輸家。

俄烏這場戰爭之後，烏克蘭基本上是一個被支解的國家了。現在只有幾種可能性，一種可能是俄羅斯佔領烏克蘭東部俄羅斯人聚集的地區，而烏克蘭變成一個中立國；或者是東部不併入俄羅斯，但在烏克蘭建立親俄政權。雖然我們不知道最終烏克蘭將如何被支解，但我們知道，最基本的停戰條件，就是烏克蘭一定要非軍事化。

今天俄羅斯出兵不僅有政治因素，還有經濟因素。烏克蘭控制的黑海地區也可能蘊藏着大量的石油和天然氣，俄羅斯如果不把克里米亞拿下來，不把烏克蘭南部控制住，那麼烏克蘭有石油和天然氣，德國和歐洲其他國家在未來就不會買俄羅斯的石油和天然氣。

烏克蘭是輸家，俄羅斯是輸家，歐盟也是輸家。歐盟一直希望自己成為全球政治中的一支獨立的力量，但是在這場戰爭之後，歐盟被迫要向美國靠攏，所以美國才是大贏家。美國從特朗普開始就威脅德國人必須增加軍費，但德國就是不願出錢。

普京扣動的槍聲一響，德國馬上感受到威脅，自覺地增加軍費，受益人當然是美國。這會刺激美國的軍事工業和經濟增長，美國坐享其成。因此，無論從軍事角度、安全角度、經濟角度還是政治角度，歐盟都會向美國靠攏。

這場戰爭使全球的兩個陣營突顯，凡是跟美國走的，都會對俄羅斯進行嚴厲的制裁，只有兩個國家例外。印度與俄羅斯友好，在這件事情上沒有跟美國走。除了印度之外，還有土耳其，土耳其還是北約的成員。從這個角度來講，一球兩制的發展愈來愈明顯。

烏克蘭為什麼會選擇歐洲，這是一種價值觀的認同，一球兩制裏面的「制」，不僅包括制度上的不同，也包括價值觀的不同。這樣愈發明顯的分裂，給中國帶來的挑戰只會更大。

俄烏戰爭發生之後，大家都清楚地知道了美國會出什麼牌。有人覺得，中國把美國的這幾張牌都摸清了之後，美國今天對付俄羅斯的所有方法，中國未來都可以駕輕就熟，找到一一對應的策略。但這裏有一個巨大的問號。

大家要思考，如果西方國家對中國採取制裁，中國要如何應對？中國與俄羅斯不同，跟歐美的關係不一樣，俄羅斯相對來說它的貿易量是很小的，跟西方國家經濟上的融合遠遠低過中國。但歐美國家特別是美國在對中國進行制裁的時候，是不太可能因為中美經濟的融合而對中國「溫柔相待」的。不過，也正是因為這一點，我們絕對不能脫鉤。

美國這次的制裁行動不僅針對俄羅斯政府和政界人士，也沒有放過眾多的俄羅斯富商，特別是瑞士銀行都對他們採取了凍結資產的行動，完全違背了西方長期以來宣稱的對私有財產不可侵犯的信條，這也是明顯的雙標。

從西方對俄羅斯的制裁中，企業家們都在思考，他們以前以為錢留在國內風險很大，存到國外沒有風險，現在看來，錢到國外也有風險，無路可逃。不過看到瑞士這樣的行為，看到新加坡跟隨美國對俄羅斯的制裁，香港的確是全球最安全的一個金融中心。因此如何保護好香港的全球金融中心的地位，其重要性遠遠超過經濟層面，這個問題我們可以一會兒再談。

一球兩制：中國的三大應對策略 2-1

原刊於香港大學SPACE中國商業學院微信號，本社獲作者授權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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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寧榮

大學教授、資深媒體人，現任香港大學協理副校長（大灣區發展），曾任香港大學新聞及傳媒研究中心助理總監、香港大學專業進修學院（HKU SPACE）常務副院長（商學及中國發展），推動成立中國商業學院暨企業研究院，並出任創院院長；專注政經趨勢與全球化、教育創新與領導力、戰略與品牌管理、營銷與商業傳播。他曾任職中美兩國多家媒體，長期觀察中美關係和全球發展趨勢，兩次全程採訪美國大選。出版紀實、評論和學術作品5冊。他是美國亞洲基金會、加州大學柏克萊分校，以及德國柏林國際新聞研究院的訪問學人。中國南開大學學士，美國印第安那大學碩士，英國布裡斯托大學博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