認識吳燕青是最近的事,今年5月,我們在大灣區一個兩日一夜的兒童文學活動初遇。我和她都香港兒童文藝協會的會員,所以我們有些機會接觸和傾談,印象深刻的是她獨特的氣質、穿衣的品味;還知道她本是醫生,既習西醫、又懂中醫,後來轉到都會大學教寫作。「燕青」是個文青的代號,有香港資深作家胡燕青、澳門青年作家張燕青⋯⋯還有香港青年作家吳燕青,吳燕青是一個不折不扣的感情作家,感情豐富而真摯,後來在書展期間,聽她介紹如何寫出《在香港的離島種菜》後,被她的努力、感性、敢作敢為所感動,心想一定要看看她的新作。
燕青在2019年年初在東涌找到一塊地,租了下來,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把菜和花栽種起來,由小小的8.4平方米的面積到後來漸漸發展到「一畝地」,之後的6年,她都在菜田「幹活」,耕作之難、種菜之苦她自知,但她快樂遠遠大於付出的勞動、蚊叮蟲咬、手指受傷、皮膚被曬得像黑人般之苦!6年過去,在菜田耕種的人增加至30、40人,由一畝土地漸漸擴展到三畝。這個世外桃園由一人的夢想開始,成就了自己,感染了他們。
以文字記錄農耕與鄉村點滴
這本書的出現是一個偶然,更是一個天意。燕青在《香港文學》創辦40周年的晚宴上遇見《作品》主編王十月老師,閒談中聊起香港的鄉村,原來燕青深度關注香港鄉村已經6、7年,長期訪村、與村民訪談、大量田野調查和整理資料。王老師向燕青邀約撰稿,就寫燕青想寫的香港鄉村題材,字數為5萬。
燕青既喜也驚,為寫好文稿,她花了一整年醞釀和沉澱,最終以自己種菜的經歷為「切入點」寫自己和孩子、寫外婆和母親、寫自己成長的記憶、寫香港的農耕歷史、寫很多堅守香港鄉村的村民、香港近百年的歷史發展進程⋯⋯從種植新手到蔬果纍纍,她遇到許多許多挑戰,也遇到更多更多的貴人,她寫鄉村的村民、安林婆婆、榕樹下賣菜的原居民,維護「神像山」的藍伯,租菜田的Cindy、Vivian、Andy等,每個人都有有他們自己的故事!
燕青的名字有「燕」和「青」,在她的文本中出現了不少雀鳥,如斑鳩、鴿子、小麻雀、戴勝、鷯哥、北紅尾鴝、紅尾伯勞⋯⋯牠們落在菜地吃菜和破壞菜苗。但燕青都沒有生氣,反而從中觀察香港的鳥群,靈氣生動地描述來自自然的「搗蛋鬼」。
菜地除了鳥愛吃菜,還有大量的昆蟲,可惡的蚊子丶蝴蝶和蛾的幼蟲、果蠅、臭屁蟲,還有菜田的大敵非洲大蝸牛、菜螺⋯⋯和對待鳥的態度一樣,雖然蟲類也是吃了不少她的菜,但她同樣好脾氣地觀察菜地的蟲子們,她幾乎成了「昆蟲專家」,用科普又童真的語言寫下昆蟲們。「鳥吃一半,蟲吃一半」是她書裏的一章,面對自然燕青有一顆很樸素寬容的心,辛辛苦苦種出的菜蔬,也樂意分享給蟲鳥們,她甚至不願意掛網、用殺蟲劑,我被她的深度善意感動。

燕青也關懷香港的黃牛和水牛,牠們曾是農夫的好幫手,但滄海桑田,隨着城市的發展,70年代開始,農業日漸式微,耕牛被遺棄,成了野牛、流浪於香港各處,如大嶼山的貝澳、新界的西北。燕青在書中「香港的牛」一章中,有深度去寫香港的牛的現狀,如小黃牛Billy悲慘的故事等。書的封面有一頭牛,這是燕青在天壇大佛下面拍的,書的內頁有整整兩頁都是這頭牛,在鋪滿鮮花和綠草的小徑上。原來這是燕青特意央求排版師設計的,致敬香港農耕時代作出貢獻的牛們。
當然,燕青也寫了不少耕種之苦和耕者之樂,她最愛形狀似紫蝴蝶的豌豆花,是她小時候外婆最愛種的。她曾栽種的瓜和菜都是各式各樣的,如菜心、蕃茄、豆角、玉米、黃瓜、西瓜,這都是上天的饋贈!不單是菜,燕青也愛種花,朝氣勃勃的向日葵、嬌艷奪目的朱頂紅、典雅的月季,她說:「我種出蝴蝶來了」,整個菜園都是橙色和淺藍色的斑蝶,美麗極了的奇景!
真摯感情牽動人心
燕青還把孩子們都帶到菜地去,讓孩子們在菜地體驗農耕,讓孩子們接近土地和大自然。並且多次在菜地哺乳,如此,她也想到了香港的100年,有多少母親是在田地中哺乳的,一邊勞作一邊帶孩子的母親們一定不少。這樣深入的關注和展現,我想正是這部作品的意義之一。
我喜歡這本書的編排,最初的26頁都是作者自己拍的彩色照片,配上新詩或幾句說話,言簡意賅,發人深省!之後是純文字的散文,一篇接一篇的,把過往6年深耕細作的經歷娓娓道來,由〈一定要找一塊地〉開始,至〈玉蘭和燕青〉結束,一共寫了29篇文章既獨立又聯繫緊密的文章,眾多篇文章都寫得感情真摯,而我最喜歡的是「我種出外婆的紫蝴蝶子」和最後一篇〈玉蘭和燕青〉,看的時候,心有戚戚焉,十分感人!
更值得欣賞的是葛亮先生寫的序〈見南山〉,他說陶淵明的「躬耕東籬下,悠然見南山」是文人心之所向。東晉的陶氏可說是中國田園詩人的先行者,現代的文學中的鄉土文學也自成一格,對地緣和血緣有雙重的聯結。我去看電影《給阿嬤的情書》就是因為我是潮州人,有很深刻的共鳴,小時候和我阿嬤生活的點滴幾十年後仍然歷歷在目!

書的後記〈種菜人的籃子裏有什麽〉更是一個上佳的總結,6、7年耕作的總結,筆耕的緣起、過程、約稿與供稿,出版的因緣,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燕青的這部作品有6萬多字刊發在向她約稿的《作品》雜誌,雜誌出刊後即受到廣泛關注,她寫出了一個大家刻板印象之外的香港,多元化的香港的另一個真實面。
還有另外幾萬字的稿分別刊發《青年文學》、《北京文學》、《散文》、《少男少女》、《明報・灣區明月》,一部作品寫出來,能全稿刊發報刊雜誌,已經是個欣喜的消息,但燕青這部作品不但被刊物雜誌關注,也受到多個出版社關注。中華書局最先推出繁體版,並且趕上了香港7月的書展,還申請到了香港貿發局的書展講座,廣州花城出版社很快推出簡體版。至今網上已經出現了大量的評論,很多都是燕青不認識的讀者寫的,還被《文藝報》、《文學報》、中國作家網等關注。
燕青用真誠的心寫出了香港的村莊、農耕人、村民⋯⋯展現香港的100年的發展歷程,我認為是有意義的,社會的反響和關注也證明了這一點。

在7月20日書展期間貿發局舉辦的講座,燕青攜帶她的新書《在香港的離島種菜》而來,當天雖然紅雨,但全場爆滿,反應熱烈。講座中周蜜蜜與燕青對談,介紹新書的內容及文學元素。燕青和周蜜蜜都是我香港兒童文藝協會的文友,兩人今年都有新書出版(周蜜蜜的長篇小說《趟櫳的內外》也是不可錯過的,並且周蜜蜜和燕青的書恰好都會出版簡體)。我喜歡淺紫色的封面,配合燕青最喜歡的「紫蝴蝶」,燕青說封面還有一隻耕牛,在山林之間生活着!
燕青寫了四個字送我「萬物有光」,我知萬物有情,但你和我和他,動物和植物都是生命的共同體。
祝《在香港的離島種菜》一書像電影《給阿嬤的情書》一樣叫好叫座,作者和導演一樣,充滿誠意和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