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和水不容,毛蟹和柿子不可一起吃,鎂粉與硫磺不能混合;那麼,藝術上的「雅」和「俗」可以共存嗎?
我正在策劃一些舞台項目,常常問自己:如何做到理想的雅俗共賞?真不易,像伸手只見兩指……
「俗」的舞台表演,常人叫作「娛樂」;「雅」的,又被取笑為「陽春白雪」。
音樂人陳友說得好:「『俗』的做十場,要爆滿;『雅』的做一場,也要爆滿。『雅』『俗』就算是兩批不同性質的觀眾,到頭來,也要證明有受眾支持!」
香港的音樂界,有一個奇才,喜歡留長髮,或是帽子蓋頂,像Bob Dylan,不說話的時候,樣子憤世嫉俗;交談的時候,條理分明、心平氣和,他叫伍卓賢(Ng Cheuk Yin)。行內「雅」人和「俗」人,都「摻埋佢玩」!
在2000年代,卓賢中文大學音樂系畢業後,進入了音樂行業,一直「雅」、「俗」雙軌並行,多年來,我看着他的發展,為他驕傲;在香港,能夠做到藝術和娛樂圈都受到尊敬的人,卓賢是極少數。
伍卓賢是作曲家、編曲家、音樂組織的發起人,「周身刀,張張利」。記憶中,卓賢曾任中文大學駐校作曲家、小交響樂團駐團藝術家、著名藝團《一舖清唱》的藝術總監、拿過藝術發展局的藝術家獎項等。流行音樂方面,他曾為紅歌星張敬軒創作的《櫻花樹下》,在2008年不同音樂頒獎典禮中橫掃各大獎項。
我特別喜歡他為《一舖清唱》所創作的舞台作品:他們的無伴奏合唱呢,令人聽得心曠神怡之外,每次演出,都帶出深層意義,例如作品《石堅》,便是表達對香港文化的情懷……
卓賢分析,說:「俗和雅,皆有好和壞的作品,不能說『俗』便是差勁,『雅』便是優秀。『俗』,多指大眾喜歡的作品,欣賞的門檻比較低,而『雅』呢,多是小眾熱愛的作品,而這批小眾,通常對某些『冷門』的文化和藝術所有研究及體驗,從而產生專門興趣!」
「舉一個例子,如西方某些古典音樂,由於欣賞的人相對少,許多時候,便成為『雅』的分類!」
我想到一點:「有時候,情況會是灰色地帶的:非洲音樂,在當地是通俗的,可是來到了香港,便成為少數人玩賞的東西,那麼到底非洲音樂是『雅』還是『俗』呢?」
卓賢笑笑:「最理想是在一個社會裏,具文化修養的人多的是,於是百花齊放,各有所好。想想:當香港人的整體文化水平提高了、藝術經驗豐富了,我們再不用分開『雅』和『俗』兩條界線。到了那個時候,任何創作人再不用問自己,作品是為了大眾還是小眾服務?各類市場,都足以養活不同類型的創作人!」
卓賢深思一會,繼續說:「另外一個有趣的議題,是如何把傳統的東西,嘗試把它創新改變一下,老樹長出青嫩的芽枝,讓更多不離其宗但產出同樣具藝術價值的簇新可能性:在沒有變形中卻有所改變,使人類的文化發展,綻現出更精彩的承傳!」我回應:「有些藝人正嘗試創作另類新派粵劇,也許是這道理。」
他喝了一口水,說:「香港作為國際大都會的標誌,便是她的開放與包容:小眾和大眾、新和舊、傳統和創新、雅和俗,共存共榮,不會水火不容,那是最美好的。」
我豎起大拇指:「所以,我十分敬重你,你願意遊走於小眾和大眾之間,做出自己的名堂!你不把自己定位,你是真真正正的『創』作人!」
卓賢點頭:「哈!交響樂團找我,我會答應;假如你想找我和尹光合作?我亦會應承!我是一個唯心論者,自己覺得有趣,便答應做囉,絕對沒有高低之分!」
卓賢舉手,想補充一點:「Oh!我反而最介意的是如果一個藝術家或創作人,沒有好好想清楚他到底在做什麼?想突破什麼?想帶動什麼?卻貿貿然做出一些兩頭唔到岸的作品,那才是最糟糕!做音樂作品,創作人必須認真,經過深思熟慮才孕育音符出來,絕不宜左抄右抄。當然,任何嘗試都有機會失敗,但總好過拾人牙慧呀!」
我想起一宗新聞,說:「在AI的協助下,最近內地有些文學作品,被揭發出原來是抄回來的;所以『創作』最重要的是一個『創』字!否則好容易被人『踢爆』!」
我和伍卓賢在喜來登酒店大堂茶敘,訪談只是部分時間,他花了很多時間教我如何品味一些小眾的音樂作品,例如John Cage的ORGAN²/ ASLSP、Igor Stravinsky 的 Le Sacre du printemps ……
「識英雄,重英雄,英雄惜英雄」,希望有一天,我和伍卓賢有機會在舞台合作,展現出香港文化的新魅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