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i Jan 03 2025 23:59:59

澳洲與香港小學教育大不同:觀課札記與反思

在日常教學中,我們對學生的信任與尊重是否足夠?在漫長的學習過程中,我們又是否留有足夠空間,讓學生擁有活動與自主的時間?
圖片:作者提供

近日有幸走進澳洲一所小學,連日觀察孩子們的學習實況。兩地教育文化的差異,帶來不少衝擊,結合現有的教育研究與實踐,當中有數點得我們深思的啟示。

開放式課室

澳洲小學一般在早上9時上課。走進三年級課室,座位呈半弧形分組,前方設有「基地」(Base)讓學生坐在地上聽講。有別於香港壁壘分明的課室,這裏相鄰班級基本相通,僅以儲物櫃分隔。

這種布局正是澳洲近年「彈性學習環境」(FLEs)改革的縮影。研究顯示,當地已有約兩成學校採用這種包含共用空間的設計。打破物理隔膜,同時打破了專業交流的隔膜,觀察期間鄰班教師不時走來交流,促成了自然的協作教學。當然,這種模式並非全無爭議,在進行需要高度專注的聆聽活動時,噪音干擾仍是挑戰,這也是觀察所得的實況。

設置「等候時間」

課堂開始,教師在「基地」點名並邀請學生分享趣事。遇到未準備好或不想分享的同學,教師會點頭微笑,直接跳到下一位。反觀香港,教師往往會給予「等候時間」(wait time)再作追問,鮮有輕易放過。

這種對心理狀態的重視,體現在課室旁的狀態板上(分為「未準備好」、「準備好」及「正在學習」)。這與澳洲廣泛推行的 Zones of Regulation 情緒調節課程高度脗合,教導學生自我辨識情緒。當學生表示「未準備好」時,教師會給予空間讓其留在座位。

這反映了兩地不同的兒童觀:澳洲強調「情緒先於學習」(wellbeing before learning),認為在情緒未妥當前強行要求參與會適得其反;香港則重視「參與即學習」,傾向透過適度推動來培養表達能力。兩者無絕對優劣,但取向明顯不同。

澳洲廣泛推行情緒調節課程,教導學生自我辨識情緒。
 

「生活重於一切」的文化

在澳洲,班主任兼教大部分科目,時間運用極具彈性。若察覺學生疲態,教師會果斷暫停教學,讓他們做伸展運動或小休。更令我深刻的是對缺席的寬容:當天剛巧有當地球隊主場出戰澳式足球賽(AFL),學校竟有近半數學生缺席捧場。

在澳洲,體育與社區生活被視為兒童全人發展不可或缺的一部分。這種主張快樂與平衡、「生活重於一切」的文化,與普遍將學業與紀律放在首位的亞洲文化大相逕庭。當地教育哲學認為,過度強調出勤率反而可能損害學習動機。

收放自如的課室管理

文化差異也帶來強烈對比。派發習作時,教師隨手把簿子「丟」在學生桌上或地上,學生自然地尋回本子,師生毫無芥蒂;若在香港,教師恐怕已面臨投訴。

香港同工或許會問:如此大的自由度,課室管理如何維持?就觀察所見,澳洲課室看似散漫,實則收放自如。這背後體現了「正向行為支持」(positive behaviour support)的原則:高期望與高支援並存。教師給予自由的同時設定清晰邊界,規則是師生間的默契而非單向命令。即使面對SEN學生,教師也會靈活安排(如去遊樂場玩5分鐘),時間一到便立刻收心。

我坦言,這種運作在香港極具難度。香港面對每班25至30多人、密集的課程壓力、家長的高期望,加上敏感的投訴機制,使得教師在管理上更傾向「寧緊勿鬆」。

如此大的自由度,課室管理如何維持?
 

現框架內增彈性

我們不必將兩地作簡單的優劣比較。香港學生在PISA等國際測試中長期名列前茅,歸功於嚴謹的教學紀律;澳洲學生則在自主性與身心健康上較為重視。

澳洲的所見所聞未必能全盤照搬,當中的價值在於「容許學生的學習有不同的切入點和離開點」。即使香港無法複製開放式空間,我們仍可在現有框架內增加彈性,例如設立課室情緒角、保留時間表上的緩衝時段。

這一切最終指向兩個根本問題:在日常教學中,我們對學生的信任與尊重是否足夠?在漫長的學習過程中,我們又是否留有足夠空間,讓學生擁有活動與自主的時間?

陳章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