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林彈雨的情懷——東西文化與香港警匪片

過去在美國和英國留學之際，遇見來自外國的新朋友時，總會談起一點香港的娛樂文化。 每當提及電影，有的會馬上擺出一副功夫架勢說 Jackie Chan！ 也會有人眼中閃爍着好奇，問：「香港黑幫和警察的鬥爭真的如此激烈嗎？」

重情義的黑幫兄弟，捍衛家園抵抗外敵的警察，都是外國觀眾香港影壇最深刻的印象。但是，製作者的心血，箇中精髓，很多時候，因為文化差異和翻譯的限制，並沒能被體會欣賞。為了讓香港電影行業的人在國際上得到他們應有的認可，法籍影評人藍嘉諾（Arnaud Lanuque）， 用了10年時間鑽研及攢寫新書Police Vx Syndicate du Crime。 書中內容主要圍繞香港警隊與三合會之間的衝突，以及對不同角色的仔細分析，其中訪問少過40位著名香港電影人，包括導演徐克，和演員黃秋生等等。

「我希望可以藉由這本書，達到三個目的。第一，法國的觀眾很多時候未能真的了解體會香港電影的歷史和文化背景；第二，擴闊法國觀眾對香港電影的印象，讓他們可以欣賞到它的多元化；第三，這是我對香港電影人們的一種尊敬和認同。很多時候，觀眾都會覺得香港電影製作講求的並不是質量，而是如何在最短的時間內，得到最高的票房，賺最多的錢。」藍嘉諾自己也忍俊不禁:「當然，我也承認，這是部分電影的目的。但不置可否的是，香港市場在資源方面不算豐富，如此水準，更顯得難能可貴。」

「今天我並不想把大家的關注都放到新書上。謝謝何思穎先生的提議，也為了可以為講座增加一點樂趣，我們將會探討一下香港電影的法文翻譯標題。」

「請問在座有誰知道電影英雄本色的英文翻譯？」何思穎拋出一條問題，觀眾馬上回答，“A better tomorrow！”

「中英兩個標題看起來毫無關聯，但至少，更好的明天，某程度上，也意味着主角們對於香港未來的一種期望。而且，這翻譯標題是徐克導演親自選擇，所以意思上尤其成立。法語的翻譯，Le Syndicat du crime（犯罪集團）才是真是敷衍乏意。」

標題意義重大，翻譯技巧成觀眾理解之絆腳石

一個不完整的標題，不但可以抹殺電影的真正意義，也直接影響觀眾在欣賞該電影時的想法，留下難以改變的印象。

為了讓不熟悉香港文化的法國觀眾去接受和理解，標題都是根據最表面的特質來翻譯。由姜大衛主演，經典電影「惡客」，當年在法國被翻譯成Struck the Chinese while they are hot。把「中國」代入傳統俚語「趁熱打鐵」，這種做法在六十年代非常普遍。我們現在回顧一些荷里活電影名稱，有關功夫的，翻譯都是Karate(日本空手道)，因為較為歐洲人熟悉。看起來幽默，卻是遊走在種族歧視邊緣，也降低了觀眾對香港電影質素的信心。，其實，這也反映出當年「意式智慧」（Spaghetti Wisdom）為法國帶來的文化影響。意大利的娛樂，很常選擇比較長的標題，來表現該電影的階級。

鋒芒漸露，香港電影的地位蛻變

70年代初，香港電影逐漸得到重視，對於法國觀眾來說，除了動作以外，內容也相當重要。受歷史影響，很多時候，為了迎合觀眾的認知，引起共鳴，最簡單的功夫片經過翻譯後，都能夠變成一部鼓舞人心的政治宣傳。例子如下：“Can dialects break bricks” 一場中國功夫與日本空手道的比武，其實主旨在於團體精神，和進入新時代的文化轉變，最後觀眾感受到的，確實極度左派主義的對白。

80年代可以說是香港電影地位在法國大躍進的一段時期。觀眾的討論都會提夠，也慢慢的能夠欣賞其中一些普遍的主旨，例如階層觀念和忠義等等。「雖然如此，電影名稱卻依舊讓人摸不着頭腦。」當時的成龍，雖說在荷里活星途剛起步，卻已經是張代表着中國的臉孔。由他主演的電影，標題總離不開Chinese。曾經就有一部電影，翻譯成The Chinese（中國人）。可笑的是，10年過去了，當《警察故事》在法國上映，名稱居然是Return of the Chinese.（中國人回歸）。兩部沒有任何關聯的電影，卻因為一個演員，毫無邏輯性的變成了上下部電影系列！

說及此，藍嘉諾帶點頑皮道：「不過，我們法國的電影宣傳也是爭取進步的。我們很快就發現，其實成龍來自香港，從此，香港就代替了中國，成為最常在電影標題出現的單詞！」

到90年代，因為娛樂全球化，翻譯題目已經不流行，都直接用英語的標題。儘管保留着原創性，卻還是有弊處在。電影《殺破狼》就是其中的代表性例子。英文名字是「SPL」，取其讀音的第一個英文字母。這對於不懂廣東話的外國觀眾，理解有一定難度。

十年心血，期望跨越文化差異

現在，香港電影的國際地位有所提升，在法國甚至有專門的雜誌去剖析電影情節和拍攝技巧；來自香港的導演，例如王家衛，成為最受法國觀眾歡迎之一。但兩地文化差異始終是一道鴻溝，若要讓觀眾完全理解無誤，的確還有一段距離。就如何思穎敘述般，荷里活的Gangster（黑幫）電影，圍繞着一個主角，在資本主義中歷劫後，成長與變化；香港的黑幫，總是描繪團體中手足之情，忠義與金錢的對立。

能夠在國際響負盛名，香港警匪片此般情懷，並不可以單靠時間來增加外國觀眾對其的認識。藍嘉諾希望可以通過這本新書Police Vs Syndicats du Crime，讓法國，和其他歐洲的觀眾，能夠更全面認識，以及欣賞香港的電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