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i Jan 03 2025 23:59:59

排名之外:香港高校下一步該如何定義成功?

國際排名仍然重要。它們是衡量學術競爭力與國際聲譽的重要參考,也能讓我們與全球頂尖院校比較,但不應被視為成功的唯一定義。
撰文:殷暉(香港恒生大學市場學系高級講師)

香港各大學有充分理由感到自豪。在QS世界大學排名中,五所本地院校躋身全球百強;在QS亞洲大學排名中,香港更佔據前十名中的五席。這些成就是數十年投資、師生努力,以及香港對高等教育長期承諾的成果。

然而,作為關心香港未來發展的一分子,我認為排名上的成功同時帶出一個更深層的問題:如果香港已確立其亞洲領先高等教育樞紐的地位,下一步應該是什麼?

今天的挑戰

過去30年的大部分時間,答案似乎很直接,就是提升國際地位。排名提供了有用的基準,讓香港的大學證明自己能與全球頂尖院校競爭。在許多方面,這個目標已經達成。

今天真正的挑戰已經不同。排名可以告訴我們香港的大學與全球同儕相比如何,卻不能告訴我們,我們是否正在創造香港真正需要的成果。問題不再是香港的大學能否在國際上競爭,而是它們是否正在產出對香港未來最重要的價值。

隨着北部都會區的發展,這個問題變得愈來愈迫切。政府計劃在新田、洪水橋及打鼓嶺建設大學城,這不只是校園擴建項目,更是一項重大的公共投資,旨在把高等教育、創新科技、產業發展與人才培育更緊密地連結起來。

當城市投入如此規模的資源,我們理應追問:大學應該為此交出什麼成果?無論是否支持計劃的每一個細節,我認為北部都會區改變了整個討論框架。它把問題從香港的大學的國際排名,轉向如何貢獻香港未來的發展。

放眼全球,頂尖大學早已按其希望創造的成果來衡量自己。蘇黎世聯邦理工學院每年公布技術轉移數據,包括發明披露、專利申請及衍生企業數目,並將其與學術成果並列。哈佛與牛津則長期培養政治領袖、政策制定者和公共知識分子。新加坡國立大學近年則強調專利、創業項目及技術轉化成果,使大學發展與國家發展策略相互配合。

這些院校的重點各有不同,但有一個共通之處:它們都清楚知道自己要實現什麼。

美國哈佛大學與英國牛津大學長期培養政治領袖、政策制定者和公共知識分子。(Shutterstock)
 

成功缺乏清晰定義

相比之下,香港的大學往往同時肩負多重目標。研究卓越、國際聲譽、經濟影響力、人才培育,每一項都重要。然而,在香港下一階段的發展中,究竟哪些成果應該用來定義成功,卻仍然缺乏清晰答案。

而北部都會區正迫使我們正面回答這個問題。如果領導力培養重要,我們是否有系統地追蹤那些日後成為大型企業、公共機構或國際組織領袖的畢業生?如果創新重要,我們是否以衡量學術引文同樣嚴謹的標準,去衡量成功的衍生公司、專利、產業合作及技術商業化成果?

如果留住人才重要,我們是否評估有多少畢業生選擇在畢業後留港發展事業?而如果北部都會區重要,我們是否評估大學是否正在培養其先進製造、生命健康科技及人工智能產業集群所需的人才、研究成果與創業活動?與每年排名的升跌相比,這些問題受到的關注其實少得多,然而它們對香港未來的影響卻更為深遠。

作為香港人,我對本地大學能夠吸引世界知名學者與諾貝爾獎得主,感到由衷自豪。這些成就鞏固了香港的學術聲譽,也提升了國際能見度。然而,吸引傑出學者與培養下一代具變革性的創新者,不是同一回事。每當看到這些亮眼成績,我都會思考另一個問題:香港的大學是否正在認真規劃,如何培養下一代具有諾貝爾獎級別影響力的創新者?

如果留住人才重要,我們是否評估有多少畢業生選擇在畢業後留港發展事業?(灼見名家圖片)
 

港人需要公共討論

我不認為香港高等教育下一階段的目標,只是繼續在既有排名上向上攀升。我們真正需要的,是一場關於大學使命的公共討論。

我們應該開始認真思考:大學如何既能貢獻香港的發展,又能回應國家更廣泛的需要?我們期望大學為香港未來繁榮作出什麼貢獻?它們應如何支援經濟轉型與科技創新?又應如何培養企業家、科研人才、公共領袖與專業人士?

不同答案,必然會產生不同指標,這是應該的。如果香港的優先次序與世界上其他高等教育體系完全相同,那反而是奇怪的事。國際排名仍然重要。它們是衡量學術競爭力與國際聲譽的重要參考,也能讓我們與全球頂尖院校比較,但不應被視為成功的唯一定義。

未來討論的焦點,不應再只是排名能否再上升,而是每所大學能否建立清晰而獨特的使命。重視創業精神、科技創新、公共領導或專業實踐的院校,自然會孕育不同的文化、優勢與人才。

作者簡介:

殷暉,香港恒生大學市場學系高級講師,擁有逾30年專業及學術經驗,曾在港鐵公司、怡和集團、貿易發展局、香港總商會及皇家特許測量師學會擔任不同職務。1994年獲英屬哥倫比亞大學商業學士,2011年獲香港浸會大學公司管治及董事學碩士。現任香港人力資源管理學會政策倡議及研究委員會聯席主席、《中國日報》(香港版)專欄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