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美國治世到中國治世

美國作為世界領導的地位，正在鬆動，追趕而上的中國，會在哪些領域引爆競爭？未來，也將在兩國合作與衝突中建立新世界。

最近我在亞洲協會香港分會做了一場演講，分析國際秩序是否正處於「中國治世」（Pax Sinica）接替衰退中「美國治世」（Pax Americana）的轉換階段。

我的基本觀點是：世界領導地位的交替過程已經開始，特朗普的美國優先思維，以及所採行的專斷單邊主義，會導致「美國治世」的加速退位，不過兩套秩序並存的過渡階段也會存續相當一段時間，直到美元霸權崩解為止。

完全互斥？你死我活？

此外，全球領導地位的交替，在不同領域的進程有很大差異，並非齊頭並進。有些領域，領導交替會出現得很快，例如多邊貿易體系、綠色能源與環境保護、發展援助與跨國基礎設施；在有些領域，雙元領導的過渡期會拉得很長，例如跨國投資、核心產業競爭、網路與通訊、太空與海洋，及基礎科學研究。

還有一些領域，美國仍將維持優勢，並會盡全力維護龍頭地位，如軍事與安全、金融與貨幣、國防科技，以及意識形態。在這些領域，中美的競爭會很激烈，甚至可能爆發激烈對抗。

不過，美國治世與中國治世並非是兩套完全互斥的體系，應該不會出現你死我活的鬥爭。

一方面，許多美國在戰後建構的多邊體制都會被保存下來，中國會在這些既存體制內承接美國所拋棄的領導地位，並設法改良或補強現有多邊體制。另一方面，過去30多年高速全球化所發展出來的複雜跨國貿易，生產、投資、資訊與金融網絡，會讓中美之間的相互依賴關係很難割裂。

美國治世與中國治世也非兩套完全相容的秩序。畢竟「美國治世」是立足於西方中心世界觀，強調個人權利至上，擁抱自由市場，維護資本主義體系。

而「中國治世」是立足於多元文明共榮，強調社會福祉先於個人利益，突出國家在經濟活動中的關鍵作用，國家資本佔據戰略制高點。

所以美國治世與中國治世兩套秩序之間會有摩擦，也必然形成發展模式競賽的局面。

最後，無論是美國治世與中國治世都不可能全面主導全球事務，中美之間必須學習相互適應與局部合作，也必須透過包容性的多邊體制，照顧其他利益攸關者的需求，才能回應全球治理的挑戰，取得領導地位的正當性。

原刊於《天下雜誌》，獲作者授權發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