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情的演化邏輯？|李偉才

封面圖片：相比起來，女性對配偶的貞忠似乎較男性高很多，但事實也不是這般簡單。（Pixabay）

分析下來，兩性大戰的根源是雌性和雄性在繁殖策略上的根本差異。從基因傳播的角度看，雄性的最佳策略是濫交，即盡量令到更多的雌性懷孕，從而將他的基因大量繁衍散播，也就是到處流情然後逃之夭夭；相反，雌性濫交對她的基因傳播沒有好處。她的最佳策略，是找一個懷有最優秀基因的雄性來做她的終身伴侶（從一而終），一則這個伴侶可以不斷提供優質的基因（精子），一則可以提供最好的環境（在今天而言即金錢）讓她的子女茁壯成長。

在這場大戰中，雌性基本上已經勝出，武器是頭大如斗的早產幼兒，令到父母共育（co-parenting）成為族類延續所必需。自700萬年前與黑猩猩和倭猩猩分家以來，人類的祖先已由極度濫交，轉變為單一配對的一夫一妻制度。

那有貓兒不貪腥

但雌、雄策略分歧的矛盾和張力其實仍然存在，所以這種轉變並不徹底。在雄性而言，作為一個照顧家庭的好爸爸的同時，他仍然有着拈花惹草的衝動，這當然便是女性常常批評男性「那有貓兒不貪腥」的生物性基礎。而在文明崛興後的這5000、6000年，有權有勢的男性擁有三妻四妾仍是等閒的事情。（對中國人而言，澳門賭王何鴻燊是最近代的一個例子。）

女性貞忠比男性高？

相比起來，女性對配偶的貞忠（fidelity）似乎較男性高很多，但事實也不是這般簡單。偷漢子或紅杏出牆其實比一般人想象中普及。科學家的研究發現，在猴子和猩猩的群落中，一些妻妾群裏的雌猴會乘當家頭領（alpha male）不留意時，與群落中年輕力壯的雄性猴子交歡，不用說，這種情況在老頭子年老力衰時愈趨普遍。由於在動物界裏，雌性的杜鵑（cuckoo）往往趁其他鳥類不在時，偷偷把蛋下在牠們的巢中，至令那些雀鳥養育了別人的孩子，所以科學家把這種令丈夫「戴綠帽」，並使他在矇然不知的情況下撫養別人子女的行為稱為“cuckoldry”。

科學家曾經做過一個有趣的實驗，他們把20對十分恩愛並剛下了蛋的斑姬鶲（pied flycatcher）放進一個設備良好的大籠裏，但不久則把所有雄性都拿走。由於籠內設備齊全，剩下來的雌性本應可以獨力把子女撫養，但當實驗人員把另一批健壯的雄性鶲放進籠裏，部分雌性不久即對這些新來的「哥兒」作出挑逗（雖然她們明知自己不在發情期無法受孕），而一些哥兒真的被她們騙到和她們交合，更在鳥蛋孵化後共同撫養雛鳥。

女性的應對策略

在人類世界，類似的情況也偶有出現，近年香港通俗文化中有「通渠佬」的色情隱喻。已故香港歌星羅文有一首名叫《醉眼看世界》的歌（慮國沾作曲、張偉文填詞），其中一句歌詞說：「搵個大闊佬，貪佢死得快」，正道出了背後的玄機。對於女性而言，最佳的策略其實是嫁給一個有財有勢老頭兒，然後偷偷讓年輕力壯的小夥子令自己懷孕，然後再把子女當作是「大闊佬」親生的，由他來悉心撫養栽培。

DNA驗證雄性的勝仗

當然，這種 cuckoldry 行為在以往較易實行（風險是東窗事發帶來殺身之禍），但在輕易作出 DNA 驗證的今天，是愈來愈難的了。大家可能沒有想過，從某一角度看，原來 DNA 驗證是「兩性大戰」中一場雄性的勝仗呢！（由於輸血和器官移植等需要，近親之間的這種驗證近年日趨普遍，而跟據美國的一項統計，子女不是由父親所生的比例竟然達百分之一左右，而事前做父親的並不知情！）

分析至此，我們終於可以了解妒忌心（jealousy）在配偶關係中的重大演化功能，無論是雄性還是雌性，都必須對配偶的偷情懷有強烈的負面反應（例如不惜坐牢也要「手刃奸夫淫婦」；或是電影 Presumed Innocent （香港譯《慾網危情》）中妻子作出的行為⋯⋯），因為如果不是這樣，自己的基因便不能最大限度地傳播下去。或者說，無妒忌基因在演化歷程中很快便會被妒忌基因所淘汰和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