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i Jan 03 2025 23:59:59

粵語解密:算、度、水

「算」在粵語中能解作「猜度」,另還有「推測」之意。而粵語會以「度水」,意指借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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粵語「算」有「猜度別人(通常是互相認識的)對自己有何不詭企圖」或者「暗中與人計較得失」的意思,是一個貶義詞。如「你唔使咁算我呀話」就是「你不用這樣猜度我吧」。

「你成日咁算住渠(佢),不如勿(咪)用渠啦」就是「你整日這樣猜度他,不如不要用他了」。《現代漢語詞典》(第7版)「算」條下,並未見「算」有此用法,稍為接近(卻不一樣)的用法是「推測」一義項,此義項下又有「我算他今天該動身了」這樣一個例句。

閔龍華《現代漢語用法詞典》「算」條的動詞用法之(3)︰「推測;多帶動詞性詞組或主謂詞組作賓語︰我算大概不會出什麼事|我算這場球賽我們隊準會贏。」這與上述粵語的「算」的意義及用法都顯然有分別。

我們的「算」,後面通常只跟名詞或代詞(都必然是人)。奇怪的是,就筆者所見,似乎各粵語詞典都漏去了「算」這個用法。其實「算」這個用法至少已有千多年歷史。

《敦煌變文集》卷六《地獄變文》(頁761)「恨你在生之日,慳貪疾姤(妬),日夜只是算人,無一念饒益之心,只是萬般損害。」句中的「算人」就與粵語的「算人」相同。

為什麼粵語「度水」就是「借錢」呢?那顯然是因為粵人以「水」為「錢」的俗稱,而要求別人「度水」就是要求別人「支錢」了。(Shuttersto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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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讀《附釋文互註禮部韻略》至「支韻」,見「支」字的釋義為「章移切。釋云︰度也。⋯⋯」筆者就聯想起粵語「度水」(借錢)一詞。本來以前多次瀏覽《廣韻》時,都已見其解「支」字為「支度」,但每次都輕輕放過了!看來讀書有否所得也是要看靈感的。無論是「支度」還是「度支」,都是同義複合詞。「度支」二字經常見於歷史典籍上的「度支郎中」、「度支部」等官名或官方機構名稱中,都與政府的開支有關。

《香港粵語大詞典》「度3」條︰「要;借;給(金錢)︰度水[借錢]|度住500蚊嚟先[先給我500塊]。」例中可見「度水」就是「借錢」的意思。那麼要問的是,為什麼粵語「度水」就是「借錢」呢?那顯然是因為粵人以「水」為「錢」的俗稱,而要求別人「度水」就是要求別人「支錢」了。要知何以「水」有「錢」義,則須先知「泉」字的意思。

《漢語大字典》(網上版)︰「泉」條︰「錢幣。《廣韻・仙韻》︰『泉,錢別名。』清 徐灝《〈說文解字注〉箋・泉部》︰『泉,借為貨泉之名,取其流布也。』(黃氏案︰用現代說法,徐氏的意思就是「作為貨幣的『泉』之所以叫『泉』,是希望這種貨幣像泉水一樣『流通』各地[貨幣不能流通就是近乎無價值的廢物]」)

《周禮・地官・序官》︰『泉府』漢 鄭玄注引鄭司農云︰『故書泉或作錢。』賈公彥疏︰『泉與錢,今古異名。』」明白了「錢」的異名「泉」之所以叫「泉」,乃係寓「流布(如泉)」之意於其間。

由此可見,粵人以水指錢(泉),正承接了古人這方面的思維。同時就字形而論,以「水」代「泉」,就跟以「丿」(撇)代「千」一樣,以局部代全部。所以粵語以「水」為「泉(錢)」實在甚妙!「水為財」一語實有其文化深度。

粵語詞彙研究所:勿 

黃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