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接前文:〈不丹文化遊──走進帕羅〉
虎穴寺原名「塔克桑寺」(Taktsang Goemba),寺院坐落於帕羅山谷懸崖之上,海拔約為3120米,垂直落差達數百米,位置極為險峻,始建於1692年,傳說為蓮花生大師修行地,以懸空「鑲嵌」在陡峭岩壁上的壯麗景觀而聞名。
對不丹人來說,虎穴寺是國內最神聖的佛教寺廟之一,也是不丹佛教傳入的起源,被譽為世界十大寺廟之一。難怪有人說:「如果不曾來過虎穴寺,你的不丹旅程就不算完整。」

蓮師修行之地
據傳說,公元8世紀時,此地妖魔橫行作惡不斷,當地人民苦不堪言。蓮花生大師自倫謝北部的辛吉宗(Singgye Dzong)前往帕羅,乘坐其空行母伴侶塔希‧科卓(Tashi Kheudron)化現的火焰孕虎而至,因此得名「虎穴」。
蓮師在此化現為忿怒尊「多傑卓洛」(Dorje Drolö),以瘋狂忿怒相降服一切邪惡妖魔,並在懸崖洞穴中閉關修行。這個洞穴──虎穴佩布(Taktsang Pelphug),至今仍是整個寺院最神聖的核心。
蓮師在虎穴洞中修行4年後,將此地淨化為「貝域」(beyul,隱秘聖境),並藏下佛教伏藏(terma),以待後世有緣人取用。19世紀的《王統記》(rgyal po thang yig)記載:「在帕羅虎穴聖洞,隱藏了許多成佛的真實教法。」


其後800年間,此地吸引了眾多佛教大師前來朝聖與修行,其中以統一不丹的夏仲仁波切最著名,在1630年代,他夢見守護神辛吉桑珠(Singye Samdrup)將虎穴聖地交付於他,立誓建造「八尊蓮師殿」,但未及完成便圓寂。最終由第四任不丹政務大臣丹津拉布傑(Gyalsey Tenzin Rabgye,1638-1696)完成其遺願,於1692年依着峭壁,修建一座宏偉的寺院。
據學者John A. Ardussi所述,當時懸崖上除了少數破敗的隱修處外,幾乎沒有任何建築,今日虎穴寺的格局,跟當年的建設無異。
1950年代一場草原火災,蔓延至懸崖,寺院群遭焚毀了半數以上建築,幸而守護神辛吉桑珠的主像得以保存,並於1957年前完成修復。然而,到了1998年,又發生更嚴重的火災,火勢持續三天,當地居民徒手提水上山救火,但大量珍貴文物、唐卡與經卷仍付之一炬。後來透過各界籌款,不丹舉國合力進行修復工程,耗時7年,直到2005年才完成重建,恢復了今日的樣貌。

崖上的虎穴寺
就在5月1日──勞動節那天,我們在凌晨4時半起來,匆匆吃過早餐後,6時即乘車前往帕羅山谷,在停車場下車後,四周遊客不多,只有馬伕和他們的馬群⋯⋯從山腳起程,第一段路程,可選擇騎馬至山腰的餐廳,然後才步行登山。全團15人,只有6位不選擇騎馬,大部分團友選擇騎馬,可省點氣力⋯⋯
我要考驗自己的體力,也想享受健行樂趣,沿途多拍照片,於是「膽粗粗」選擇徒步,跟幾位團友結伴同行,也許,有點不自量力……但既來之,則安之可也。
近7時左右,我們就開始登山,起點約為2600米,全程步行,聽起來似乎比較累,但在山路上,走走停停,累了就休息,走一陣子就停下來,喝喝水、拍拍照,美景當前,細細品味,值得放慢腳步。


遊走在無污染的森林裏,享受清新的空氣,讓身心放鬆,摒除心中雜念,將眼前的秀美的山景,牢牢地印在腦海,絕對是這趟不丹之旅最美好的回憶。
走在青翠挺拔的松樹林間,既能觀賞山邊的雲海、參天的古木;也可細看山間的繁花野草、山壁的青苔⋯⋯一路上有許多觀景處,都是適合攝影的好地點,也能停下來讓身體稍作休息。
我不時停下來拍照,行得較為緩慢,幸而導遊甚有耐性,不斷鼓勵我們前行。行行重行行,終於抵達第一個地標──巨大的彩色轉經輪,還有旁邊一長排的轉經輪,不少遊人都停下來「打卡」。
The Rainbow Magnolia Restaurant就在附近,步行約五分鐘即可抵達,騎馬上山,或走得較快的團友,早已在此休息,大家都坐在露天陽台上,欣賞虎穴寺懸在眼前的美景⋯⋯我們喝點水,吃過酒店為我們準備的小食和水果後,才繼續登山。


第二段路程更為陡峭,上升坡度的間距落差也較大,但風景十分壯麗。越往上走,就越能體驗到健行的樂趣,偶爾抬頭仰望,就能看見峭壁上虎穴寺的獨特風姿;在步道的轉角處,也可以欣賞開闊的峽谷景觀。

行到水窮處,坐看雲起時……路上設有椅子,還可以坐下來休息。
我在山邊的步道旁,竟遇見鈴蘭,粉白的花兒,清新的綠葉,活像一串垂落的小鈴鐺,實在教人喜出望外,在法國的「五‧一」,鈴蘭是花魁,據說能帶來好運!
大約走了一個小時,到達第二觀景台,海拔大約3064米。環目四顧,峽谷幽深,峰巒叠嶂,風景磅礡,站在此處,可以看到虎穴寺近在眼前……可是一路走來,已筋疲力盡,再往前看,接下來的路段,是700多級蜿蜒起伏的石階,看來還要費好一番功夫,才能到達彼岸。


此段路程更具挑戰性,上上下下的,先下降100米,再上升150米,有些路段靠近懸崖邊,有時必須扶着岩石攀登,步下石階時需要緊握扶手,走過較為狹窄的山路,壁立千仞,還須側身而行。事實上,山路陡峭,非常耗費體力,然而目標在望,只好奮力往上走。
走近虎穴寺前,會經過一段小橋,旁邊有一道細長的小瀑布,水流沿着險峻的岩壁傾瀉而下,宛如懸在山間的白練⋯⋯

虎穴寺的門口有守衛把關,寺內禁止拍照,進入寺廟之前,所有訪客需在儲物箱內寄存相機、手機、手杖和背包,還必須脫下鞋子。
虎穴寺由數座小殿堂組成,結構與自然岩壁融合,由於其獨特的懸崖地形,整座寺廟就像懸浮於山壁間的「空中樓閣」,令人想起山西的懸空寺。
導遊帶領着我們,參觀了幾座小殿,包括寺院門口的「護法殿」,供奉守護虎穴寺的護法神;供奉蓮花生大士八種化身的「主殿」;還觀賞了蓮師的「忿怒尊」Guru Dorje Drolö雕像,以及傳說中蓮師修行三年的「閉關洞」等。


下山是更大的挑戰,從高處原路折返,還得接受同樣的體力考驗⋯⋯我雙腿沉重得像灌了鉛,簡直舉步為艱。可是,無論怎樣吃力,也得走下去。天開始下起雨來,還好雨勢不大,我披上雨衣,咬緊牙關,手持行山杖,也就一步一步的往山下走。
回首盤踞峭壁上的虎穴寺,我不禁想到,如果沒有虔敬的宗教信仰,當時的人們如何能夠排除萬難,將它搭建起來? !
我們在半山的餐廳,休息了一陣子,喝杯熱茶,吃了幾顆提子,就得繼續走下去⋯⋯幸而旅行社經理Thinley 陪着我們,邊走邊聊,慢慢的走下山去。
下山時,還見到黃咀藍鵲,這種鳥類主要棲息於山地森林中,羽色艷麗,翠翼黃喙,光彩照人,據云代表幸福、好運與吉祥,也有堅韌與生命力的象徵⋯⋯登時令人精神為之一振。

直至下午4時左右,才回到山下的停車場。我已累得半死,雙腿好像不是自己似的,只想返回酒店躺在床上,好好休息。
可是,行程尚未結束,我只能鼓其餘勇,花了15分鐘,匆匆吃過遲來的午餐後,然後拖着疲乏的身軀,前往祈楚寺(Kyichu Lhakhang)。
古老的祈楚寺
祈楚寺意為朱雀寺,又稱千手千眼觀音寺,是不丹現存最古老的寺廟之一,據說為吐蕃王朝藏王松贊干布在位期間(629-650年)所興建。再累,也值得跑一趟。
傳說中,在7世紀時,位於吐蕃邊緣的不丹,發現一位身軀龐大的女妖,橫跨整個西藏與不丹,夜間破壞新建的佛寺。為此,松贊干布與地理師合作,推算出只要在特定地點建造寺廟,便能「釘住」女妖的四肢,使她無法作亂。
據學者策林與考古學家William F. Romain的研究,藏王先在吐蕃腹地建造了四座「區域控制寺」,再在邊境建立四座「邊境鎮伏寺」,最後在外圍建造更多「進一步鎮伏寺」,每一座寺院都對應女妖身體的一部分。在這些寺廟的共同協作下,最終成功鎮伏女妖,從此不再干擾佛教建設。
祈楚寺正是鎮邊四大寺其中一座佛寺,興建初期規模不大,現存的格局,主要形成於1830年代,當時由吉欽布(Je Khenpo)與帕羅總督主持擴建,圍繞庭院建設了將多個殿堂。

策林認為寺內的主殿「覺沃殿」(Jowo Lhakhang),其格局與布姆唐的簡培寺相似,可能同時由松贊干布建造。殿內供奉一尊釋迦牟尼佛8歲的等身佛像,與拉薩小昭寺的覺沃佛遙相呼應,是不丹王國的國寶佛像。
歷史學者卡瑪‧彭楚(Karma Phuntsho)也同意此說,指出12世紀的藏文典籍《嘛呢經》(Ma ni bkha’’bum)中,已有祈楚寺的記載。
15世紀末至16世紀初,據說伏藏師貝瑪林巴(Pema Lingpa)曾重建祈楚寺,並有「在山谷中,他發現了此前不可見的祈楚寺」的記載。
相隔1300年,於上世紀70年代,由現任國王的祖母、年逾九旬的太皇太后──格桑‧卻登(Ashi Kesang Choden),在寺旁增建一座風格相同的「蓮師殿」(Guru Lhakhang),供奉蓮花生大士和手持鮮花弓箭的佛母,使此寺成為一座少有的雙寺廟佛寺,而此處亦成為每年舉行一次大成就法會的重要場所,為眾生祈福。
我們剛好在5時前趕到,可順利入寺。眼前所見,大部分的殿堂與亭閣都是在19世紀初至20世紀中期陸續建成的。
寺院周圍環繞着108座小佛塔,信眾常在此轉經祈福。

寺中珍藏着許多珍貴古代佛像與文物,還供奉了寧瑪派頂果欽哲法王的靈骨舍利塔,而庭院之內,也植了一棵神奇的橘子樹,據說一年四季都在結果。
踏入主殿,中央供奉的是主尊釋迦牟尼佛,兩旁侍立着8位菩薩,據導遊Pema介紹,左側有金剛手菩薩、地藏菩薩、虛空藏菩薩和普賢菩薩,而右邊則為文殊菩薩、觀世音菩薩、除蓋障菩薩和彌勒菩薩。

至此,我已成強弩之末,疲憊不堪,團友仍興致勃勃,繼續向張建林教授請教,求知若渴,積極的學習精神,實在教人佩服。可是,我雙腿的肌肉疼痛不已,幾乎站立不穩,無奈獨個兒走出殿外,坐在庭院中的石階上歇息⋯⋯無意之中,卻發現一幅壁畫,描畫的是藏傳佛教中的聖獸「雪獅」,雪白的身軀上,繪有鬃毛、尾巴,以及腿上的鬈毛,象徵無畏、勇氣和公正無私⋯⋯

庭院中花兒盛開,紫色的銀扇草、紅色的杜鵑花,還有黃花耬斗菜⋯⋯生機盎然。
祈楚寺歷史悠久,具有豐厚的文化底蘊,不僅是當地人的朝聖之地,也是舉行慶典的重要場所。怪不得,香港的影星梁朝偉和劉嘉玲,亦選擇在此寺舉行婚禮。
直到6時許,寺院必須關門,大夥兒才徐徐步出,返回車上,打道回酒店去也。這是不丹最後一天的行程,珍貴的體驗,此生難忘。

這個晚上,臨別依依,旅行社的老闆、經理,以及導遊,還有司機都來了,大家聚首一堂,在酒店的餐廳共進晚餐,觥籌交錯,賓主盡歡,為不丹此行劃上完美句號。
不丹雖有「喜馬拉雅山下香格里拉」之稱,卻並不完美,大部分人民篤信佛教,是個屬靈之國。這個美麗的國度,雖然土地不肥沃,資源不豐富,國民所得不高,卻不以經濟發展為目標。有別於其他國家追求的「國內生產總值」(Gross Domestic Product, GDP),上一任國王吉格梅.旺楚克(Jigme Wangchuck)提出「國民幸福總值」(Gross National Happiness, GNH)理論,他認為政府不應只以經濟發展為優先考量,而是用國民生活的幸福感來量度施政成效。現任國王也克紹箕裘,繼承父業,政府致力於提高人民的幸福感,積極推廣生態環境保護,如禁菸、禁塑膠袋、禁森林砍伐,就算境內有鑽石與礦產也選擇不開採。
不丹文化遊,雖然只有短短十天,卻帶來非一般的體驗,在心靈方面,讓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寧靜安謐;而在知識層面上,也令我對不丹藏傳佛教、傳統藝術的認識,增長了不少,正是難得的洗滌心靈之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