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的春天,電影圈被兩股截然不同的力量撕裂:一邊是字節跳動 SeedDance 2.0因「阿湯哥虛擬對決」引發的荷李活版權風暴,甚至驚動了BFI(英國電影協會)的法務紅線;一邊是AI短片《霍去病》在爭議中爆火。用AI拍電影,已不再觸不可及,史詩正在變得廉價,而誠實變得昂貴,我們如何找到算力與倫理之間的平衡?效率的誘惑與誠實的成本,邊界究竟在哪裏?我們正站在科技奇蹟與人文直覺的十字路口。在AI能瞬間生成萬種濾鏡的時代,究竟靠什麼打動觀眾?


稀釋的真實:大佬們的共同焦慮
我在英國擔任電影製片人,今年有幸獲邀參與 BFI (英國電影協會)倫敦影展,業界焦點是獨立電影人為「人類敘事」的守望。在與大家的交流中,我看到的不僅是科技的更迭,更是電影界的深層洗牌。今年我們團隊的作品,拿下倫敦獨立電影節最佳劇情長片,並且正籌備英國上映。
我發現大家擔心的並非被演算法取代,而是創作的本能正被大量生成的平庸稀釋。共識愈發清晰:AI不會奪走我們的取景框,但它正在淡化觀眾對真實的感知力。當算力可以模擬萬種光影,我們真正敬畏的,依然是那些帶有瑕疵、無法被公式推算的、屬於人的瞬間。

純AI生成的演算法陷阱
《霍去病》以極低的算力成本呈現史詩感,確實讓業界看到了「輕量化製片」的曙光。從職業本能出發,製片人的本職工作,就是要在有限的預算內,透過資源調度的最優解,實現專案規模(project scale)的最大化。
當AI能以數千人民幣的算力成本撬動傳統電影千萬級的視覺效果時,這種「降維打擊」對製片人來說是極具誘惑的──它幾乎重構了「以小博大」的定義。但產業內,我們還要警惕這種數位紅利背後的空洞。
以目前2026年的技術水準,人物一致性、動作邏輯、鏡頭語言如此絲滑,極難僅靠輸入提示詞完成。單純的低成本如果抹殺了真實感,那就是一場代價昂貴的廉價實驗。真正的製片藝術,是學會將AI節省下來的每一分錢,精準地投入那些無法被計算的情感顆粒中,例如為了捕捉演員在實景中那一刻真實的顫慄,還是要靠傳統的製作,真人演員的情感褶皺,暫時無法被AI取代。

美學與版權的帳單
關於這類短片的爭議,往往指向兩個被忽略的成本。第一,人力成本的隱身。3000元人民幣可能只是算力租賃費,卻抹去了頂級導演的分鏡設計與美感打磨。如果換成不懂電影的外行,就算花3萬算力費也跑不出這種質感。這種宣傳,某種程度上是在消費大眾對AI奇蹟的盲目崇拜。
第二,法務地雷的埋設。 業界推測這類作品大量使用了傳統CG或實拍素材進行AI濾鏡化處理,而非宣稱的「全流程AI」。更深層的風險在於:AI模型若在訓練中高度參考了未授權素材,在注重版權保護的英國語境下,這就是極大的法務風險。

製片人的最後底線
算力可以跨越國界,但版權有着極為嚴苛的物理邊界。在英國BFI的脈絡下,任何入圍作品都必須經受繁瑣的權利流轉(chain of title)審查。
製片人要面對的是演算法下的潛在災難,發行商與保險公司(completion bond)已開始要求提供「AI使用揭露聲明」。無法證明素材的「清潔性」,電影就無法獲得公映保險,即便拍出史詩感,也無法合法地走出剪輯室。在倫敦極度菁英化的電影圈,信用(Integrity)是比預算更昂貴的資產。一旦專案涉嫌侵權,失去的是未來十年與主流影展及投資方的信任契約。
無論技術如何迭代,能打動人心的,永遠是那顆不被演算法定義的心。 AI時代,電影人的未來在哪裏?我想,最重要的還是要在演算法的轟鳴聲中,守住那1%不可被稀釋的情緒濃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