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腦科學(Computer Science)這門學科今年剛好滿70年。這個術語是約翰·麥卡錫(John McCarthy)在1956至57年於達特茅斯學院的一場著名會議上提出的。
香港科技大學(HKUST)、阿卜杜拉國王科技大學(KAUST)前校長陳繁昌教授,在史丹佛大學求學時曾修過他的課。「回想70年代,電腦科學還是個新興領域。當時加州理工學院甚至沒有電腦科學系,史丹佛大學的相關科系也才成立不到十年。我決定放手一搏,當時誰也沒料到電腦科學會有今天的發展。」他在香港大學全球人工智能(AI)治理峰會上說。
AI熱潮當心再面臨寒冬
陳繁昌說,自己曾見證並親身經歷過兩次AI寒冬,要從歷史中學習。「當時人們過度炒作這個概念,卻始終無法兌現承諾,我認為現在的情況也有重蹈覆轍的風險。」
他指出,未來需要什麼難以預料,如過去符號邏輯(Symbolic Logic)、專家系統(Expert System)等方法都無疾而終;「遠距教學平台(MOOCs)像Coursera和edX理念是讓世界各地的學生都能向頂尖教授學習,不必親自到大學上課,但史丹福、哈佛或麻省理工這些名校依然無可取代。」

那AI會否取代人類的大腦?他認為,「人工智能」中「智能」這個詞被濫用甚至綁架了。飛機的自動駕駛系統不需要飛行員隨行,甚至比人類駕駛更安全,「但我們不會稱之為智能飛機,那只是精巧的工程設計」。他說「智能」的定義需要更高的標準,而不是將之等同於效率與生產力的提升;而且要實現通用人工智慧(AGI)短期內恐怕難以達成。
大學從來不是傳遞知識的場所
但是,陳繁昌坦言,AI浪潮確實在許多方面都與過去不同。除了它能通過圖靈測試,而且發展極快和影響深遠,會衝擊就業市場。「但這並非首見,我親歷過至少兩次運算革命。現在問題是大學該何去何從?」
普遍人認為大學扮演傳遞知識的角色,但陳指大學生最重要的是學會如何學習,「大學能讓你了解自己,發掘長處與興趣,也是社交互動的場所,這能改變人生……僱主們不懂AI,又該如何聘用人才?重點在於(考生)具備足夠的知識,一旦遇到問題或新挑戰出現,就能應付一切。」
他認為學生步入社會後必備具備使用AI的技能,況且禁用根本徒勞無功,不應該這麼做。那麼如何評估學生的學習成果?他建議可以給學生看一段影片,是問他們如何辨別真偽?批判性思考重要之處,是要學會從雜訊中提取訊號。如果雜訊太多,訊號就會被淹沒。
須確保AI與人 價值觀保持一致
曼徹斯特大學校長Duncan Ivison教授,認同高等教育與自由密不可分。「它能解放人心,並能透過多元文化形式展現,這並不限於西方的價值觀。理想的教育應能讓人們活出自我,過上體面的生活。」
他指出,AI加劇了人對勞動力市場的焦慮,也讓人質疑高等教育的價值。更令人擔憂的是,AI及其背後的科技巨頭,正以某種方式侵蝕着公共文化。AI只會不斷進化,變得更深奧、更複雜、更細膩。

他認為高等教育必須培養出AI無法取代的人才。「AI不會思考,它只是一種強大的機率性模式識別工具,是人類能力的延伸,而非替代品,核心問題在於AI該如何與人類的目標及價值觀保持一致。這個權利應掌握在社會手中,但目前我們卻任由科技產業替我們做決定。大學必須挺身而出,發揮應有的作用。為什麼我們不探討如何讓科技更廣泛地服務於公共文化?我們對科技發展的願景實在太狹隘了。」他又強調,強烈反對「我們正處於技術決定時代」這種說法。
他強調,大學肩負培育未來的文化領袖的重責,並匯聚研究人才,讓他們能無拘無束地追尋真理。「好公民的特質,在於能與他人共同思辨公共利益。當AI接管了部分集體智慧,這便與上述願景背道而馳。」
能提出好問題更顯珍貴
Ivison續指,所有大學畢業生,無論主修什麼都應有機會培養AI技能,同時須具備從不同層面審視這個技術的能力,學習如何負責任地運用AI技術。而且,在AI深度融合的世界裏,想像力、創造力,以及蘇格拉底式的對話與傾聽技巧,反而變得更加珍貴。「最關鍵的是提出好問題的能力。我們該教導學生的,不是如何寫出好的提示詞(prompt),而是如何提出好的問題。」

再者,他說我們必須克服21世紀高等教育中,那些根深蒂固的二元對立,如理工與人文、職業與博雅、實務與理論。「關鍵要讓所有學生都有機會將所學與現實連結,無論是創業、參與跨領域專案還是實習,大學都應為學生牽線,幫他們累積入學時所缺乏的社會資本。這對學生至關重要,因為他們即將面對的勞動力市場,正被AI全面重塑。」
要達到上述目標,Ivison說大學須確保所有師生都能取得相關技術,並獲得足夠的培訓與支援。他提及曼徹斯特大學與微軟達成全球首創的合作,讓全校師生能免費全面使用最新版Co-pilot,並享有相關支援與培訓。
投資AI 不止看重金錢回報
談及中東的人工智能生態發展,陳繁昌指出,因為當地缺乏成熟的生態與人力資本體系,所以當地政府欲透過吸引外資或初創進駐,在當地建立產業鏈並培訓人才,最終目標是將這些技術與能力完全內化。投資人不止看重金錢回報,也看重社會和國家的回報。

譬如,沙特阿拉伯公共投資基金(PIF)全資控股的Humain,目標是整合全球AI技術資源,打造本土化AI生態系統,並致力推動沙國躍升為全球AI領導者。公司創立不到一年,估值高達400億美元,「若你想分一杯羹,你得宣稱我的公司對沙特阿拉伯有益。」另外,沙特也成立了數據與人工智慧管理局( Saudi Data & AI Authority, SDAIA),旗下設有國家人工智慧中心(NCAI)。他們陸續成立了幾家AI研究所,包括在陳繁昌曾供職的KAUST,延攬了Google長短期記憶模型(Long Short-Term Memory, LSTM)的發明者擔任教席。
「我們還創辦了KAUST學院,因為這個領域博大精深,許多非專業人士都想深入了解。像哈佛、史丹佛這類頂尖學府,通常不會走出校園去開設這些課程,過去也曾這樣看待KAUST。但後來我們意識到不能墨守成規,必須走出校園,將知識傳授給大眾。」阿聯酋甚至創辦了全球首間AI大學,設有AI部長一職。
陳繁昌說,美國強制要求所有大學生修習AI素養課程的大學寥寥無幾。香港科大、港大卻有相關規定,而各家大學AI研究的排名非常高。最新一份《財政預算案》已預留10億港元成立人工智能研發院。「我認為香港正積極作為,試圖發揮大灣區的地理優勢。這有助於吸引全球人才,港大也正延攬各方菁英,很高興看到校方採取如此積極的作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