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大黃勁豪院長：特朗普無理削大學撥款令人才外流動搖美國學術根基

承接前文：〈港大成立治理及政策學院獨家專訪創院院長黃勁豪：培養新一代領袖跨越界限解決公共問題〉

美國華裔資深政治學者黃勁豪教授近年回港，執掌香港大學新設的治理與政策學院。他在香港土生土長，中學畢業後負笈芝加哥大學。修畢博士學位後留美教學和研究超過40年，回港前擔任布朗大學教育政策講席教授和城市研究、國際與公共關係、政治學教授。他是美國國家公共管理學院院士，曾就如何重塑問責框架向美國國會、教育和內政部長、州議會、州長、市長等提供諮詢。上一篇訪問他分享了港大新學院的發展規劃詳情，本文詳細分析近年美國面臨的管治挑戰，以及總統特朗普與大學之間的衝突，對美國高等教育形成怎樣的影響。

美治安危機嚴峻？涉公民怎樣理解自由

過去數年，我們不時聽到美國某些城市出現令人錯愕的公共治安問題，例如加州出現「零元購」現象，歹徒光天化日下打劫商家卻不被重罰；舊金山街頭出現為數不少、長期服用芬太尼的成癮者；還有多年來不時傳出槍擊案，相當一部分更是在校園裏發生，2025年的一宗案件正事發於布朗大學。為何先進國家會發生這些事？對其他國家有哪些啟示？

黃勁豪指出，濫用藥物問題並非美國獨有，北歐國家更為嚴重，販賣人口問題也如是。至於美國的槍械暴力問題，則有其獨特的歷史挑戰：美國憲法第二修正案於1791年批准，保障人民持有和攜帶武器的權利，縱使槍擊案常常發生，也難以管制。概括而言，他認為歐美國家重視個人自由，法例主要是限制政府的行為，不可以觸犯公民權益，是治安問題的成因之一。許多人都會濫用自由，例如超速駕駛，濫用藥物也是同理。「自由是好的，但怎樣可以引導個人適當行使他的自由？」這是公共政策要平衡的難題。

他認為這依賴公民從小就要打好根基，「讓他了解自己和家庭、社會之間的關係。如果小學時根基沒有打好，到了中學階段，已經無辦法培養他怎樣看待自己的行為。」他覺得這是一個很重要的項目，未來希望新學院能夠加以研究。同時，他認為社區、學校和家長這三個環節也要多溝通，才能做好教育的工夫。「所以學院其中一個重點就是跨界別合作（cross sector collaboration），彼此的資料互通有無，對於解決社會、教育等問題十分重要。

大幅削減撥款破壞政學合作

談及教育，特朗普就任總統以來，美國聯邦政府大幅削減對大學撥款，理由包括打擊反猶示威不力和要求停止推行多元、公平與包容（DEI）項目不果。多所大學不得不中斷科研項目，關閉實驗室甚至裁減員工。例如，約翰霍普金斯大學有8億美元資金損失，被迫裁員逾2000人。布朗大學逾5億美元經費被凍結；普林斯頓大學逾2億美元撥款被暫停。

黃勁豪提到，母校芝加哥大學同樣面臨很嚴重的財政赤字，「因為得益於美國政府資助，她才能發展基礎設施，如研究大樓等硬件或AI等數位基建。現在政府不但減少研究基金，也減少興建基建的資助。」

他認同此舉影響深遠，指過去50年，美國的大學跟政府之間擁有很密切的合作關係：政府撥款給大學做研究，貢獻科學發展，替政府解決很多問題。「現在特朗普改變了這個合作關係」。很多大學部門要關閉，有能力的科研人員都沒辦法留在大學做研究，不少人都開始外流到歐洲各國，長遠來說對美國挑戰很大，「因為你培養一個科學人才起碼要10至20年」。同樣地，「大學是美國很重要的資產（asset），要兩三代人才可以建立一所國際知名的大學」。

特朗普就任總統以來，美國聯邦政府大幅削減對大學撥款，理由包括打擊反猶示威不力和要求停止推行DEI項目不果。（Shutterstock）

因為美國的大學許多研究計劃是和國際機構合作，所以對全球影響很大。「美國政府認為這些是美國的錢，應該全部留在國內，不應該用來聘請國外學者或分享給其他國家。」所以國際合作大量地減少了。

國會須出手制衡總統權力

雖然美國憲法賦予總統的權力很大，但黃提醒，憲法第一條先是確立了美國國會的組成和權力，然後第二條才釐定總統職權。「很多人都忘記了國會也有很大的權力，包括牽制總統。」編輯部翻查資料，當中第七款詳述立法程序，設定了對總統的否決權。若總統否決某項法案，國會能以多數決推翻定案。

黃認為，特朗普很懂得如何合法運用憲法賦予的空間，但國會也要履行自己的責任，不應該無動於衷。「其實要扣起撥款或取消某些計劃是需要國會審核的，若那些計劃之前國會已核准，議員應該介入讓政府繼續撥款。現在國會終於開始覺得有些項目不行了，扣太多錢又扣太久，尤其是一些科學研究，所以最近就開始表達不同意，有些資金能回到大學，但影響已然形成。」

黃勁豪表示，無可否認特朗普一些政策受到很多美國人的支持，但有一些政策則比較一意孤行，如針對大學的政策削弱了對國家和全球的貢獻。「美國國內很多人擔心特朗普卸任後，需要多少時間才可以穩定局面；大學的地位是否可以再回到特朗普上任以前那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