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育局本年4月已公布《價值觀教育課程架構（2026）》，強調結合中華文化、國民教育與人工智能素養，2026/27學年全面推行。正值教育局快將發布《中小學數字教育藍圖》之際，家長、社會與教育界也準備全面投入競逐AI學習的突破，那麼價值觀教育會更被重視還是忽視，其關鍵要點很值得我們深思。
價值觀教育在AI時代中的盲點
過去兩三年，在各種形式的AI使用迅速普及化的步伐中，加上國與國及商業機構之間的激烈競爭，成年人擔心工作被取代，學生擔憂學校所學無法應對畢業後的工作所需，學校更忙着應對需要急切轉變的AI學與教模式。當所有人在這樣的教育氛圍驅使下，可以預期不久將來，透過AI學習會主導及凌駕整個教育體系。
從德、智、體、群、美五育發展的角度而言，當人類全面進入AI時代後，明顯會大幅縮短知識學習的時間，學習深廣度的同時提升，必然能令深度掌握AI學習能力的學生智育發展突飛猛進。加上如果公開考試作為升學就業的篩選關卡，仍沒有翻天覆地的變化，我們可以預期，崇尚智育而忽略其他四育的既有現象，恐怕會更難以想像地迅速惡化。
現行人類製造的AI主要是作為服務人類的工具，焦點是為了協助人類解決要面對的諸種問題，仍是圍繞在五育中智育的本質。至於其他四育中的德育和群育，是人類經歷千萬年的文明與文化發展，在群體的互動與合作中建立共識與同理心，並藉自身思想與行為的深度反思去鞏固和承傳。AI在這些人類內在價值觀的培養與人際間的真誠互動中，不應也不能有很大角色。至於體育方面，只能靠個人鍛鍊，不可以AI取代。
於美育而言，許多人以為生成式AI的最大強項就是創作，然而那些作品都是透過大量數據學習和演算法合成的結果，不會是人類的經歷與情感凝聚的結晶。在我們可見的將來，AI仍沒法真實體驗人類全面感官與情感交流世界的孕育，因此智育以外的其他四育，是AI的真正盲點。
AI的道德觀的確可以由建立AI的人類去設定規範，但在地緣政治鬥爭不斷惡化，及因AI迅速發展導致劇烈商業競爭的今天，該些道德標準的釐定卻可以因不同人、團體、機構、社會、以致國家都可以有重大差異，難以統一規範。重點是現時可能的AI道德與價值觀都是由人類賦予，而非由AI的自身反思與內發的同情心來建立。即使我們可以程式和規限製造能夠自我反省的AI，但又有誰能夠保證不會有朝一日，AI能主動全面突破人類的規範，歪離人類故有的道德與價值觀？如果若干年後真的出現有自我意識與主觀意志的AI（所謂AGI，通用人工智能），AI道德與價值觀的樊籬，更不是我們能夠想像和規範的了。
AI時代價值觀教育應有的特質
AI時代的價值觀教育，重點應是幫助學生建立判斷力、創造力、責任感及同理心，讓科技愈強，人愈能保持清醒與善良。其特點應包括：
從知識傳授轉向人格培育：AI可以提供答案，但不能代替人形成價值判斷，所以教育更要強調倫理、品格與人生方向。
強調批判思考與分辨能力：學生需要懂得辨別真假資訊、識別偏見，也要理解AI可能帶來的算法歧視與誤導。
重視同理心與社會情感能力：AI擅長運算，但不會真正體會他人處境，因此教育要培養關懷、尊重、合作與承擔。
培養負責任地使用科技：價值觀教育不只是「會用AI」，而是知道何時用、如何用、為什麼用，並守住誠信與倫理界線。
保留人文精神與創造力：AI時代教育應讓學生發展創造力、審美、勇氣與心理韌性，避免只追求效率和標準答案。
可以這樣理解：AI是工具，價值觀是指南針。沒有指南針，工具可能帶來便利，也可能造成危害。在AI時代，價值觀教育比以往更關鍵：它是人類做出倫理判斷、抵抗演算法偏誤與維繫同理心的內在羅盤。香港已將AI素養與價值觀納入2026課程框架以回應此需求，剩下來的就有賴教育工作者如何在實踐中積極回應。
AI時代價值觀教育的實踐
筆者以往支援學校時，在多個以價值觀教育為主線的課題中，都嘗試多用以下教學法來鋪陳，未來結合AI輔助學習，更值得前線教育工作者關注。
用案例帶出價值衝突：例如深偽影片、AI 代寫、演算法偏見、隱私外洩，讓學生分析「對誰有利、對誰有害、應不應該做」。設計小組討論和角色扮演：例如分別扮演學生、老師、家長、平台公司、受影響者等，訓練同理心和多角度思考。這比抽象說教更容易轉化為判斷能力。學生須學習在沒有標準答案的道德困境中，例如自動駕駛發生意外時減少傷害的倫理抉擇，如何基於人類福祉權衡。用多角度思考與價值澄清法帶動學生從種種議題中反思，應是培養學生以價值觀主導AI運用的最佳進路。
強調以人為本的核心價值：不管涉及人文或科學科技範疇的課題，都培養學生全球視野與世界公民的責任感。學習應以解決人類面對的各種問題為主要目的，重視人類的情感能力與社會連接，永遠都是學習不同議題的核心方向。例如在可持續發展、跨課程學習及STEAM等課題時，都應與《價值觀教育課程架構（2026）》的內涵高度結合。AI時代的價值觀教育本質上是以人為本的教育，在讓學生擁抱技術便利的同時，更加堅定地守護那些AI無法取代的價值觀──如良知、自由意志以及對生命的敬畏。
學懂人機分工的策略：AI的近期發展如語音助手及伴學機器人等，愈來愈像一個真人的學習夥伴，更需要價值觀教育幫助學生建立健康的心理邊界。在探討任何課題時，都讓學生思考哪些工作可以交給AI，哪些必須由人負責，例如關懷、判斷和道德決策，就必須從學生個人的內心深處逐步建立。學生不應把AI的「情緒回應」如安慰語氣，當作真實的情感依賴。在關鍵決策如交友、消費、健康的問題上，保留人類最終的判斷權。避免過度外判思考給AI，永遠維護自身判斷的獨立性。
保持適應力與終身學習的心理韌性：AI時代的變化極快，沒有人能夠逃避，或以一己之力去抵擋。人類將面對更多未知與不確定性的困境，在摸索與探討的過程中，堅持人性與價值觀的主導地位，容許試錯探索，並從倫理錯誤中反思，而不是追求AI式精準，是我們未來必須面對和掌握的學習情境。因此，價值觀教育應包含對這些變革既要保持開放的態度，同時亦對新技術帶來的社會變遷，保持高度的警覺與批判，堅守核心的道德底線。經常自我更新，培養終身學習的動機，懷抱遠見與洞察力，以應對這一波前所未有的智能革命洪流，這也是我們下一代必需培養的心理韌性。
在未來不斷迅速轉變與創新的AI時代，以上揉合了深度價值觀的AI教育發展，只有在教師與學生都願意同步掌握與轉化，任何時刻保持對人性本質的醒覺，才會有可能為人類的福祉帶來真正的裨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