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大學國際戰研究院創始院長王緝思教授在灼見名家十二周年論壇上,主講全球政治趨勢與中美關係。他認為只要中國堅持「相互尊重,和平共處,合作共贏」的基本原則,仍可避免中美全面對抗。
選擇性運用原則 全球治理秩序變更
王教授認為,中國正面臨百年未有的大變局,當前國際格局為「兩超多強」,許多中等強國的自主性增強,推動國際體系走向多元化。同時,大國競爭加劇,中美戰略競爭已從政治軍事延伸至貿易、科技、金融、供應鏈及國際制度等領域。不過,只要雙方不發生大規模軍事對抗,便可避免第三次世界大戰。
此外,二戰後由西方主導的國際秩序遭到削弱,大國傾向選擇性運用規則並頻繁動用單邊制裁與經濟脅迫,使全球化沿着地緣政治與區域界線呈現「局部碎片化」。各國內部則因財富與機會高度集中,加劇了民粹主義與政治極化,國內政治與國際關係之間的界線變得更加模糊,最終導致全球性問題與國際合作之間的落差不斷擴大。
共和黨未能成為特朗普執政優勢
他續指,第二屆特朗普政府雖試圖擴權推動政策,但共和黨未能成為特朗普執政優勢,反而在11月中期選舉中慘敗。由於食品、居住、醫療及能源開支居高不下,這與政府宣稱的宏觀經濟成績落差極大。加上對總統濫權與家族腐敗的不滿,選民轉而支持民主黨,以期加強國會制衡。這場選舉與其說是民主黨眾望所歸,王教授直指:不如說是共和黨喪失了選民信任。
至於美國面臨的政治分裂局面,他指可從五方面分析:第一,民主黨掌控國會後,將展開監督調查並可能阻撓人事任命,讓總統權力擴張與制度制衡之間的矛盾更加突出。第二,MAGA派主張極端限制與保護,而溫和派憂心經濟衝擊,導致候選人與特朗普保持距離,激化共和黨保守派的內部矛盾。第三,民主黨內部分裂,民主社會主義者與溫和派及進步派理念拉鋸,如何把中期選舉的勝利轉化為具有吸引力的執政方案,是現時民主黨的主要難題。
第四,在AI時代下,經濟增長與技術進步能否改善普通人生活,是兩黨難以迴避的矛盾。第五,移民問題突出了族群矛盾、階級矛盾和地區差異,美國政治將長期處於激烈競爭與有限妥協中,加上選舉勝負愈來愈難以轉化為社會共識,政策反覆和治理的不確定性會長期延續。
美國未來外交政策調整
王緝思指出,國際地位、盟友安全與全球公共利益,往往必須轉化為就業、投資、邊境控制或財政收益,才能獲得政治支持。因此,美國對外政策愈來愈需要直接回答一個問題:它究竟能為普通選民帶來什麼?
他指出,未來兩年美國外交可能在以下六個方面出現更多妥協壓力和更大的政策反覆:第一,限制海外戰爭將成為最突出的政策壓力。第二,白宮與國會的外交分歧將影響政策執行,常出現總統宣布、國會質疑、爭議執行的局面。第三,傳統盟友料獲新一屆國會更大支持,總統與國會相互牽制,可阻止部分外交突變,也使政府難作可信承諾。
第四,關稅負擔成為國會監督的焦點,但產業競爭、關鍵技術和國安政策限制,不一定會放鬆。第五,特朗普傾向追求迅速見效的外交交易,但面臨協議執行與持久性缺乏保障的風險,但協議執行、資金和持久性缺乏充分保障。第六,外交國安團隊是否異動,以及白宮能否與新國會達成跨黨派安排,也是觀察重點。
相互依賴與安全防範將繼續並存
王緝思認為中美三次會晤都取得良好成效,雙方願意構建中美建設性戰略穩定關係,並出現中美經貿關係的調整空間,但相互依賴與安全防範將繼續並存。在科技與貿易上,中美雙方都難以承受全面切斷經濟聯繫的代價,卻又都希望減少受制於人的風險,故未來將呈現普通商品貿易持續、敏感技術與投資受嚴格審查的格局,同時雙方都承認新技术競爭也需要溝通規則。
長期而言,技術競爭愈來愈涉及完整的創新體系,中國自主與美國優勢兩種不同的追求將造成更多摩擦,但科研和商業聯繫仍能提供合作動力。
然而,即使中美元首交往頻繁,並未縮小兩國政府在台灣問題上的分歧。因此在未來中美關係中,有三個具體指標值得關注:一是經貿安排是否落實,二是危機管控溝通機制能否運轉,三是人員與商業往來的障礙是否減少。他強調,只有這些方面出現持續進展,近期緩和才可能逐步形成較穩固的基礎。

中美俄會晤 促進日後交流
在對談環節,灼見名家社長文灼非問及英偉達創辦人黃仁勳的醜聞影響時,王認為事件對中美關係影響巨大,而且至今仍未結束;反映了美國內部政治矛盾,如傳言特朗普周遭或有人洩露消息,損害了他的聲望。
至於即將在深圳APEC峰會上舉行的中美俄元首第一次會談,他認為三方各懷想法,俄欲談俄烏戰爭如何結束;美關注尤其是中國在內的擁有核武問題;中國則會多談戰略問題,如建設人類命運共同體,這方面很多國家可以參與。這是一次互相接近的機會,但預料不會達成什麼大成果,只是有利日後三國更多交流。
談及兩年後美國總統選舉,王稱態度愈來愈謹慎,因為美國人多選擇民主黨,只是因為對共和黨太反感,過兩年可能又會翻盤,民主黨並未就改善民生提出具體方法。至於具體人選,他認為共和黨內有副總統萬斯、國務卿魯比奧有機會出選,至於戰爭部長、商務部長都陷入爭議,機會或微。民主黨方面,則暫時沒有什麼耳熟能詳的人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