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人的12歲女兒聰明又漂亮,但卻一直覺得自己什麼都不濟。一次探訪朋友家,我與女孩談起生活及學校日常,她忽然問我:「你腦內沒有一個不停跟你說話的聲音嗎……說你這樣那樣的那把聲音?」
我會跟自己說話,有點自言自語那樣,是邊做事邊speak my mind out loud那種,但腦內卻沒有這把負面聲音。可我發現身邊不少朋友──有些更是受人愛戴、做事很出色的──原來都有這把「我不夠好」的聲音,一直影響着自信。這些聲音跟成長的經歷有何關係?
今回,善養同感心網上課程單元六「羞恥和恐懼的害處」──甚值得我們深思。首先我們看看單元的幾個重點:
縱觀歷史,羞辱與恐懼是世界各地慣用的育兒手法,普遍得沒被察覺。
羞辱是一種口頭式的懲罰,我們打的不是孩子的身體,而是其自我形象。
腦科學指:羞辱者的聲音和影像會長期存儲在我們的大腦前額葉皮層中,日後每當遇上激發類近感受的狀況時,那些聲音就被重新激活。
批評聲音的源頭
最後一點,相信腦科學已解答了我們腦內這把聲音的源頭。課程顧問Robin在單元中提到一個女生,她每逢要公開彈奏鋼琴時,就會想到之前一個好嚴厲的老師,然後她就會忘記音符,彈得不順暢。你有類似經驗嗎?那位鋼琴老師或許有嚴厲的責罵,但我們平常有意無意的比較,或在年齡、性別及能力上對孩子的期望,影響也可以很深。
我幸運地成長中沒有多少這方面的負面經驗,但我小學二年級時,一件事卻讓我害怕了好一段時間。同是聖經課老師的副校長,有次在課堂上如常溫柔的講課,但當天講到有關聖母瑪利亞時,她十分認真的說:「你的媽媽不是你的媽媽,你的媽媽在天上。」我回家那晚看着自己的媽媽,心裏抖震──我媽媽不是我媽媽?我真的不想自己的媽媽是天上的聖母!
我相信老師完全沒有想嚇我們的意思,但由一個我尊重的人說這番話,對一個七歲、邏輯思維未完全發展的腦袋來說是難受的,或許這也導致我日後不想信教的原因之一。出於善意、沒有羞辱及嚇怕的企圖的溝通對孩子尚可造成傷害,這就是為何Robin特別要寫一個單元來讓大家多加注意。

非改變孩子不可?
想改變孩子的想法或行為,首先我們要檢視那些想法/行為是否有害,非要改變不可,還是成人單方面的期望。若真是有害,長遠計是讓孩子打從心裏明白,並希望作出改變,這是為何羞辱或使其害怕並非上策。
最近,我跟一位英國伯伯傾偈,發現他早年是社工,處理很多極棘手的青少年個案,也是法庭在判決青少年案件的顧問。他談起這件往事:「法庭叫我去家訪兩個12及14歲的姐妹,說她們常常飲酒,且幾年沒有上學,着我到她們家裏跟她們談談。」這個身形高大的伯伯,當年相信更魁梧。他說去到女孩家,敲了門數下,其中一個女孩開門說:「你是誰?」
「我是Steve,法庭有跟你說我會到來家訪的。」
「對呀,但我不要你來!」然後就是「嘭」的一聲把門大力關上。
Steve見狀再次大力敲門,一會,女孩又開門:「你還在這幹嗎?不是叫你走嗎?」
「外面很冷啊,我聽說你愛喝酒的,可給我倒些什麼暖暖身體可以吧?」
想不到女孩竟然讓他進去,還給他倒了杯水。
Steve知道她們母親是酗酒者,在房裏沒有出來,兩個女孩在沙發邊飲啤酒邊看電視,Steve自己坐在一旁。
隔了一會女孩說:「你坐在那裏幹麼?」
「我在看電視呀。」Steve說。
「我不是要讓你入來看電視的,要看電視你要給我付錢呀!」
「我是來工作的,那你要付錢給我才對呢!」Steve回道。
「若你說要工作就得工作,不能光坐着!」

不帶教育心態地接觸
然後,女孩開始談到她們的情況。Steve就是聽,亦分享了人生故事及她們沒想到酗酒的後果。他持續探望她們,看到了她倆的能力及介紹了學校可能喜愛的科目,不久,兩女孩重返校園。Steve說:「其中一個女孩是我接觸過最優秀的女生。」
我佩服Steve用飲酒投其所好,讓她們打開門;更佩服他並沒有說什麼,就是陪伴在側,順着她們所做的事去打開話題。我好奇問他:「要這樣不帶着教育心態去接觸這些孩子,很不容易啊!」他說:「對呀,你與這些孩子溝通時真的要完完全全地放下對她們的判斷。」我很好奇已屆七、八十的Steve,他那個年代的管教通常是嚴厲的,而我們的教養風格是很受我們成長的經歷影響,為何他有這種骨子裏不批判的能耐?
「我自己本是軍人,我父母也是軍人,他們對我極之嚴格。」最初Steve這樣說時,我很狐疑:這樣的成長背景一般來說,他不是也會很批判嗎?我再問:「他們……有打過你嗎?」「從來沒有,雖然他們很嚴,但他們是很關懷的父母。」
那個年代,從沒有體罰孩子是難以想像的,我開始明白為何Steve會有這種不帶批判跟孩子相處的容量。這兩女孩儘管來自破碎家庭,母親並非好榜樣,但遇到Steve── 一個全然按着她們的狀態,不批判、不羞辱、逼迫或恫嚇的人生導師,讓她們感到有能信任的人,帶她們走健康道路。
適當的界線支持 新年注意
我們傳承下來用羞辱及恐懼這些方式,或許可以短暫停止某些我們不願看見的行為,但遺留下來的羞恥感卻可以影響一生,今天的腦科學已證實這兩種方式既不奏效、甚至有長遠負面效果。若我們想新一代成為同感心達人,就要從我們這一代起,停止再用羞辱與讓孩子恐懼的教養方式,轉而以同感心及適當的界線支持他們成長。
農曆年小叮嚀:拜年是一個最常讓大小孩子感到羞恥、害怕的時候,親友間久未見面,見到孩子自然會問一些如:上了哪間大/中/小學?拍拖未?在哪裏工作?為何還未結婚/生孩子等......我們既不知道孩子最近經歷了什麼,這些我們習以為常的問題,或許會觸發他們難過或緊張焦慮等情緒。
在這個親友相聚的季節,大家分享一下兒時經歷,成人讓孩子認識一下他們今天及年輕時的世界,比起這種沒有意識的慣常問題,更能建立兩代間的情誼呢。
一起學善養,實踐同感心更容易!教育大同即將舉辦「青少年與性 Q&A」網上工作坊及「燃點母性力量」實體工作坊,詳情參閱:https://www.ediversity.org/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