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茂波：香港經濟處於內外交困 須停止暴力 重新出發

以下是財政司司長陳茂波今日（1月8日）出席灼見名家舉辦的第二屆財經峰會致辭全文：

文灼非社長（灼見名家社長）、各位嘉賓、各位專家、各位好朋友：

大家早晨。

很多謝文灼非社長，在早前這麼艱難的時候，還堅持辦好這個論壇。這個是香港人百折不撓的精神，值得我們致敬。

我今日很高興有機會來到這裏，參加灼見名家主辦的第二屆財經峰會，跟大家探討一下2020環球經濟新格局。認清環球政經的新格局、新形勢、甚至新常態，對大家營商或是進行投資作決定都相當重要；對檢視香港發展的定位和未來方向，更是必須的。

環球的政經情勢瞬息萬變

在剛剛結束的2019年，環球金融市場可謂是「青山繚繞疑無路，忽見千帆隱映來」。在去年這個時候，環球市場情緒比較悲觀，主要因為中美貿易磨擦升溫、美國聯儲局連續加息及縮表，以及英國脫歐及其他地緣政局的風險纏繞，引發市場對環球經濟前景的憂慮，股市亦急劇波動。

然而，環球的政經情勢瞬息萬變。首先，在去年年中，美國聯儲局在美國經濟前景仍然良好之時，以抵禦經濟下行風險作為理由，由7月開始掉頭減息，三度下調聯邦基金利率合共75個基點，並於9月停止縮表。另一方面，中美貿易磨擦和英國脫歐在幾經波折後亦終於取得一些進展，內地和美國據報將於短期內簽署首階段貿易協議，雙方並且取消部分關稅。而英國如無意外，在明天獲得英國國會通過脫歐協議後，亦會在1月底正式脫歐。隨着這些風險逐步緩解，標普500指數創下歷史新高，在2019年全年上升28.9%。可是，踏入（今年）1月，正如灼非兄剛才所說，美國和伊朗的衝突和軍事行動升級，令環球局勢又添變數。

雖然較早前金融市場氣氛有所回穩，但市場對全球經濟前景的看法仍然是相當審慎。在去年10月，國際貨幣基金組織預測2020年全球經濟增長將由2019年的3%回升至3.4%。但這仍然較之前的預測，往下調了0.2個百分點，而且各經濟體的增長不一，當中多個主要經濟體的增長更預料會繼續放緩。

內地與美國經濟的起伏對全球經濟影響至關重要

內地與美國是全球最大的經濟體，他們經濟的起伏對全球經濟影響至關重要。內地方面，經濟增長在2019年前三個季度放緩至6.2%，但預測全年仍能達至官方的目標，即6%至6.5%這個區間。面對目前複雜多變的外圍政經形勢，上月在北京舉行的中央經濟工作會議，提出要繼續做好「六穩」工作，即穩就業、穩金融、穩外貿、穩外資、穩投資和穩預期。2020年也是內地全面建成小康社會和「十三五」規劃收官之年，做好「六穩」工作，相信能為「十四五」規劃時期的發展打好基礎。內地當局表示會繼續推進供給側結構性改革，着力以創科來引領經濟向高質量發展，並將繼續深化改革和推動全方位雙向開放，以及推動粵港澳大灣區建設及「一帶一路」倡議的實施。內地邁向高質量的發展，將繼續為香港以至全球企業帶來龐大的機遇。短期措施方面，內地將通過積極的財政政策促進投資與消費，並以貸款利率定價市場化改革來疏通貨幣政策傳導渠道，改善民企的融資，力保經濟在合理區間運行。

美國方面，堅穩的勞工市場可為私人消費提供支持，但它早前減稅等等的財政政策的支持作用效力已逐漸消退，美國與內地及歐盟等其他主要貿易夥伴的貿易關係亦起伏不定，經濟增長前景估計會比2019年還要放緩。歐元區方面，工業生產活動及商業氣氛仍然疲弱，預料經濟增長仍然會很緩慢。

亞洲方面，日本消費稅率自去年10月開始上調，短期內可能增加日本經濟的下行壓力。雖然日本政府將推出大規模財政刺激措施，但實際效果仍有待觀察。至於亞洲其他地區，多個經濟體去年的出口都是轉弱，經濟增長速度亦因而出現不同程度減慢，各地在2020年的增長前景將視乎環球經濟復蘇進程以及國際貿易關係發展。不過，東盟內的新興經濟體內部需求強韌，預料會繼續支持經濟穩健增長。

2020年環球經濟難言樂觀，而且充滿變數

簡單概括而言，2020年環球經濟難言樂觀，而且充滿變數。至於新格局、大趨勢方面，我早前在《財政預算案》中提出的點，我們檢視過，認為仍然適用：

第一，是中美間的磨擦。貿易衝突帶來的不確定性已對環球供應鏈和投資氣氛構成嚴重干擾，並廣泛影響全球貿易及其他經濟活動，打擊環球投資及經濟增長。貿易磨擦也是去年環球經濟增長放緩的最主要原因。根據國際貨幣基金組織的估算，環球經濟去年增長減慢超過半個百分點至3%，是自2009年環球金融海嘯以來最疲弱的一年。上月內地和美國雖完成磋商首階段貿易協議，為環球經濟和投資氣氛帶來了一些改善，但第二階段協議的談判將無可避免涉及一些更深層次的結構性問題，過程料將更加困難，加上美國今年年底的總統及國會選舉選情變化，或會令往後的貿易談判更複雜多變，亦不能排除貿易壁壘掉頭增加的可能性。其實，除了貿易以外，兩國在其他方面，例如科技範疇的一些磨擦亦不斷加劇，對環球貿易和投資氣氛增添變數，是目前環球經濟增長放緩和前景不明朗的最主要原因。

第二，是各國央行的貨幣政策和國際間的合作。主要央行在2019年以來其實是採取非常寬鬆的貨幣政策，去支持他們各自國家的經濟，再進一步推出貨幣措施的空間將十分有限，而一些已推行負利率的央行也開始反思負利率引致的弊端。

2008年環球金融海嘯爆發時，主要經濟體、不同國家都是齊心合力，一起合作抵抗通縮壓力，因而推出史無前例的龐大救市措施，世界經濟得以迅速地穩定下來。然而，近年一些主要經濟體民粹主義和單邊主義抬頭，它的影響不單是當地的政治和經濟政策，亦令全球化刮起逆風，不利國際合作。因此，在這樣的國際形勢下，一旦出現經濟下行風險急劇惡化，各國未必再能像以往一樣，攜手合作，適時推出應對措施。

第三，是亞洲新興市場經濟體的崛起。我們都知道，世界經濟重心逐漸由西向東移。除了內地以外，其他亞洲新興市場如東盟，也甚具潛力。雖然亞洲新興市場的增長，同樣受環球經濟放緩等因素的影響而減慢，但根據國際貨幣基金組織估算，去年亞洲新興市場的增長仍能達到近6%，對全球經濟增長貢獻超過65%。其中，內地對全球經濟增長貢獻近四成，印度和其他主要東盟新興市場也分別貢獻全球增長的16%和9%。亞洲新興市場過去五年平均每年增長率達6.5%，不但遠高於先進經濟體的增長率，也高於其他新興市場地區的增速，相信未來仍會是環球經濟的火車頭。

同時，亞洲新興市場各地互補性相當強，透過對外開放和地域分工，已形成甚具競爭力的供應鏈。此外，近年亞洲的中產階層日益富裕，市場潛力豐厚。區內蓬勃的經濟發展，亦繼續吸引着眼長遠的投資者來尋找機遇。

第四，很自然就是創新及科技的浪潮。創科是世界經濟增長的重要驅動力，為日常生活以至商業模式帶來顛覆性的改變。例如，5G和通訊技術的進步拓寬了在醫療、教育、金融等行業的遠端服務平台的可能性；人工智能和大數據的應用打入了投資和醫療等專業服務領域，在某些分析性和預測性的工作上，甚至已經比人類做得更快和更細微；區塊鏈已改變交易與支付方式；綠色科技令可再生能源較化石能源更具經濟效益，方便普及使用，亦為大都市在應對氣候變化及環境污染帶來新的解決方案。

對世界經濟而言，創科是提高生產力和競爭力的關鍵，也是企業商機的來源。對一些行業來說，創科更是企業能否繼續生存的要素，所以企業和全社會都必須抓住創科這個浪潮才能進步。

香港經濟處於內外交困之勢

至於本地方面，持續多月的社會事件和暴力衝擊，在過去半年對我們的經濟造成沉重打擊，特別是旅遊、餐飲及零售等行業，亦嚴重破壞了香港的國際形象。香港經濟在去年第三季急速惡化並步入衰退，按年收縮2.9%，據目前看到的數字，第四季亦難見起色，2019年全年預測收縮1.3%，將會是十年來首次錄得年度負增長。

經濟情況持續惡化，令勞工市場進一步放緩。經季節性調整的失業率於2019年9月至11月上升至3.2%，失業總人數升至125 400人。與消費及旅遊相關行業（即零售、住宿及膳食服務業）的失業率進一步上升至5.2%，是三年以來的高位。其中，餐飲服務業的失業率更上升至6.2%，是八年來的最高水平。大家亦聽到市場上的一些信息，可能在農曆年過後市場情況還會進一步惡化。

展望2020年，香港經濟處於內外交困之勢，仍面對巨大挑戰。停止暴力、盡快恢復社會秩序，是讓經濟重拾增長動力、讓香港重新出發的關鍵。本地社會事件和暴力事件的情況若果持續下去，訪港旅遊業、私人消費和投資將更難恢復，也會進一步削弱國際社會和投資者對香港的信心，令更多打工仔飯碗不保，影響更多市民的生計。

面對日益嚴峻的經濟環境，政府已推出多輪「撐企業、保就業、紓民困」的措施，希望可以盡可能維護宏觀經濟穩定，及紓緩經濟下行對中小企業和市民構成的壓力。政府自去年8月至今公布了四輪支援措施，合共涉及金額達到250億元，這還未計及公營機構響應政府而推出的相關措施。

香港的制度優勢和核心競爭力至今仍能保持

可幸的是，儘管經歷內外交織的困難，香港的制度優勢和核心競爭力至今仍能保持，「一國兩制」依然有效實施。香港繼續是國際金融中心和全球最佳營商地之一，本港享有資金、貨物、資訊及人才自由進出；稅制簡單稅率低；健全的監管制度，崇尚法治和司法獨立，以及在國家經濟發展戰略中仍扮演一個獨特和重要的角色，這些優勢和核心競爭力依然不變。

香港的金融市場亦一直保持穩健，有序運作。為了確保金融安全，我們做了大量的防震和市場監控工作。過去數月即使社會比較動盪及不時出現一些惡意造謠，但香港的金融市場還是保持平穩。如果只着眼於香港的金融市場，甚至不能想像香港過去半年同時經歷了不簡單的動盪。

自去年開始，我們已提高了股票市場的按金要求，減低現貨市場的槓桿風險，並進行多輪壓力測試，以確保我們的體系有足夠能力可以抵禦衝擊，及相關機構即使在極端惡劣的情況下，仍擁有充足的資本及流動資產，以繼續符合資本相關的監管要求及具備充裕的流動資金。

近月我們亦對股票市場和外匯市場沽空的情況、期貨及衍生工具市場的交易及坐盤情況進行嚴密監察，相關監管機構包括香港金融管理局和證監會（證券及期貨事務監察委員會）亦加強巡查。到目前為止，我們並未見到有任何值得關注的異常情況。

此外，香港擁有豐厚的財政儲備及充裕的外匯儲備，對外金融資產持續有巨額淨值，有足夠能力抵禦衝擊。香港的金融體系久歷考驗，監管制度穩健成熟，我們有經驗、有信心，亦有能力應對市場變化。

國際貨幣基金組織在去年底發表評核報告時，亦讚揚香港的金融體系及聯繫匯率制度，在經濟放緩的情況下仍然保持堅韌穩健，並指出香港多年來一直奉行的審慎宏觀經濟政策，為香港建立了充裕的緩衝空間，以應對周期性及結構性的挑戰。

我留意到近期市場人士以至市民大眾對香港的資金流動情況感到興趣，這是可以理解的。但要了解整體資金流向的話，不應該只看某一個金融板塊，亦不應該忽略統計數字背後涉及的涵意和定義。

觀察資金流向最全面、及時的方法，是多留意港元匯率、銀行體系總結餘，以及銀行存款總額。港元匯率近月穩步趨強，顯示市場對港元有較大需求，明顯不是資金撤離香港市場的跡象，而金管局自2019年4月以來未有需要於7.85的弱方兌換保證匯率之下，從市場人士手上買入港元。銀行體系總結餘一直維持在大約540億港元。另外，銀行體系存款總額保持穩定，2019年首11個月港元存款增加了2.9%，美元存款增加了3.3%，整體存款增加了3%。以上各項數據證明，並沒有明顯資金流出港元體系或香港銀行體系。香港的金融穩定無庸置疑。

股票市場跟隨國際經濟形勢而起伏

除了銀行體系外，如果大家有留意股票市場的話，會見到我們的股票市場縱然有波動，其實大致上是跟隨國際經濟形勢而起伏。同時間，我們在2018年修改了《上市規則》，讓同股不同權的創科公司可以在香港主板上市，讓一些未有收入、未有盈利記錄的生物醫藥公司可以在香港上市。實施以來，在2018年有七間這類公司來港上市，集資了1400多億元。2018年我們的總集資額是2800多億元，在IPO市場是十年內，六年排名第一。我們在當時修改規則時，亦預備一些大型創科企業前來香港第二上市。2019年大家看到，阿里巴巴到來第二上市。去年，我們總集資仍然有2800億元，亦是全球第一。由這些數字、情況，大家可以看到，香港作為國際金融中心，香港股票市場的集資競爭力是很強的。我們不怕競爭，最怕自己不長進，所以我們會不斷留意市場發展、不斷檢視自己的競爭力和監管制度，確保我們有好的競爭力，令到香港的金融市場的集資能力繼續保持。

2020年，剛才說過前景難言樂觀，但同時間我們亦看到有興趣來香港上市的企業是非常多，所以我們一定要第一，不能妄自菲薄；第二，做好我們各自範疇的工作，把香港的金融服務業發揮得更好。在這方面能夠取得好成績，可以支持我們在其他產業發展方面需要的投入，亦支持我們社會在各方面要進行一些改善和改革時，所需要的資源。

各位朋友，香港經濟剛渡過了非常嚴峻的一年，今年預料仍然面對巨大挑戰。我們仍然會密切監察政經形勢的變化，在適當的時候再推出「撐企業、保就業、振經濟、紓民困」的措施。這個也會是我編製2020至2021年度《財政預算案》的其中一條主線。

要紓民困，要為年青人提供優質的就業機會，我們必須確保香港的經濟持續多元發展。特區政府會認清環球政經的格局和國家發展的策略，找好定位、發揮所長，順勢而上。在不斷提升我們支柱產業的優勢之餘，我們亦要竭力突破制約，發掘更多增長點，和協助香港企業擴充市場版圖。

最後，我藉這個機會，再次多謝灼見名家舉辦這個這麼有意義的論壇。謹祝各位在新的一年事事順景，生意興隆，身體健康。多謝大家！

本社編輯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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