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沒有這樣的一個地方,不是你出生的家鄉,也沒有你成長的回憶,然而初見之時,便讓你感到親切踏實?她非原鄉卻勝似故土,雖第一次相逢,心裏卻已生出一種暖熱的熟悉感。
或許,有些地方會像鏡子般照見我們內心尚未達成的渴望。對於我來說,成都,就是這麼一個地方。


過去兩年間,我去了成都不下四次。第一次,是從蘭州一路獨自自駕而來,經過巴蜀大地,尋找一個個三國英雄好漢,走了1000多公里,最後來到了成都。剛到成都,我便去參觀了武侯祠。這武侯祠跟勉縣的武侯祠不同,這裏正式的名字叫漢昭烈廟,劉備亦葬於此,為惠陵,是國內現存唯一一座君臣合祀的寺廟,香火與遊人更是絡繹不絕。
武侯祠大門與二門的東側,有一座碑亭,亭中立着唐代《蜀丞相諸葛武侯祠堂碑》。此碑文由裴度撰寫,柳公綽書寫,魯建鐫刻,文章、書法、鐫刻三者俱佳,後世稱為「三絕碑」。裴度在碑文裏評價諸葛亮有「事君之節,開國之才,立身之道,治人之術」。此番總結深得我心。過往我常折服於諸葛亮近乎神格化的才華:火燒新野、舌戰群儒、七擒孟獲。如今再回望,才漸漸明白,真正令人高山仰止的,乃是那份不被動搖的品德節操與君子風骨。



常有人笑問我:「你不吃辣,到了成都吃什麼?」 每逢此時,我總想替川菜正名。其實,川菜的靈魂遠不止於辣。它講究「一菜一格,百菜百味」,在火辣之外,更有酸甜鹹鮮的豐富層次。有次朋友推薦我一道雞豆花,外觀潔白如雲朵,口感滑嫩,正所謂「吃雞不見雞」,實在讓人驚嘆。加上近年各省移民的融入,成都的美食早就變得海納百川,極其多樣。
我也常羨慕成都人的另一份幸福,他們的路名不是武侯大道、桓侯巷,就是東坡路、文翁路。桓侯巷在漿洗街以東,「桓侯」是張飛的謚號,巷子裏原有桓侯廟,如今已不存在。衣冠廟在城南,相傳關羽死後屍首未能運回成都,劉備為他建了衣冠冢和衣冠廟,每逢年節前去祭掃,到了廟前的小橋就下馬洗面整冠,那座橋便叫洗面橋。如今衣冠廟也早已不在,只剩一片街區的名字,但走在這樣的成都街頭,衣襟上彷彿都會沾染上一縷文人的雅緻與遺韻。


說起文人雅趣,不得不提起杜甫草堂外的浣花溪公園。園中有一條詩歌大道,南門直通草堂,石刻上收錄了屈原、李白、杜甫至近現代百餘首經典詩詞,兩旁立着詩人的雕塑。我走了一段就拐進了竹林。整排整排的竹子,有慈竹、斑竹、觀音竹等。穿過竹林,我忽然覺得,成都像是我前半生歲月的一個縮影。在這座城市裏,春熙路的喧囂繁華如香港中環般熱鬧;而她那廣闊的包容力與文藝氣息,又似倫敦般自由多元。難得的是,這座城市在現代的外表下,依然守護着中國傳統──從武侯祠到杜甫草堂,從觀音寺到三星堆,古蜀與歷史的脈絡清晰可見。這裏的生活既安逸又熱烈,可以是消磨在茶館與咖啡香裏的慵懶,也可以是九眼橋小酒館外的裊裊歌聲。
從深秋到初春,我見過成都的不同季節,也深深被這充滿活力又富有人文底蘊的城市吸引。這就是成都,把繁華、文藝與傳統,都融成了最巴適的市井煙火。而這座城市,早已在我的心底悄悄扎根,成為情感歸依的故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