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接上文:〈萬物為一的利他哲學〉
蘇美文化是一個大帝國的經濟共同體。蘇美的子民有秩序地歸屬在一個集體的經濟生活當中,產出的糧食與供應需求之間,都是由帝國管理者來統一分配。從歷史的考據中看出,蘇美帝國的住宅環繞着以君王為中心,臣民的生活一樣以帝王的意志為中心,帝王則以他相信的大臣為依託,治理這一大片的子民生活。
大一統的經濟生活
在這裏,沒有個人無止盡的經濟開展與利得,只有在大一統的歸化底下的經濟活動。人是屬於集體的,這不是說完全失去自我,但是自我是在集體的共同生活中被界定。在這種大一統的經濟生活中,過度的個人或群體的經濟發展是被自動抑制的,除了君王之外。
這裏的集體是意指維護家庭生活、個人生活基本需求的體制,不是現代化、機械式的體制,後者將個人置身於龐大的機器當中,失去家庭與鄰里的裙帶關係。蘇美文明崩潰的後期,也出現這樣的過度機械體制化的危機,使得臣民不再隸屬傳統的家庭生活結構,不再有鄰里之間的鄉村樂趣,而是被龐大的官僚體制拆解。

《吉爾伽美什》史詩中就表現出蘇美人對於城市化、機械化生活的恐懼。捷克經濟學家湯瑪斯•賽得拉契克(Tomáš Sedláček)指,它所呈現的是一種維持傳統經濟共同體與城市化的矛盾張力。君王吉爾伽美什要建立一個偉大的城市,不准丈夫與妻子、兒子見面,傳統家庭生活受到機械式的制度化所率制,人民開始分崩離析,生活在痛苦之中。
這其實不只是一個古老的寓言,也是現代社會的預言。現代的工商社會下,父親也被迫與子女分離,即便見了面,話語也已經改變。城市生活改變了每一個人,人變成個體,不再屬於家庭和社群。傳統家庭崩解,沒有了自然與鄉野,人民在城市變成機械制度化底下,每日工作的奴隸一般。
吉爾伽美什的城市化,也意味着個人的成就欲望,凌駕在其他人的幸福之上,這就是現代大資本家出現的問題,企業發展凌駕在員工的幸福之上。
恐懼大自然 就面對它
蘇美人的史詩中,恩奇杜是天神派下來節制吉爾伽美什的暴政。起初他是一個與野獸為伴的野人,對文明社會完全無知,直至與廟妓交媾後才得以開化。此後他與吉爾伽美什大戰一場,反被感化,兩人結為至交好友。在恩奇杜的影響下,吉爾伽美什放棄了偉大城市的建造,他們踏上了冒險征程,去討伐胡姆巴巴(美索不達米亞神話中太陽神烏圖養育的一個樹怪巨人)。

這兩個角色的出現和他們的經歷象徵着人類恐懼大自然,但又需要大自然。最好的出路就是面對和結合,而不是控制或背離它。吉爾伽美什與恩奇杜最終戰勝胡姆巴巴意味着他們戰勝了對大自然的恐懼,而不是在恐懼驅使下去建造一個機械化的城市。
即使人們想要離開大自然,但那天生的野性、不可控制的欲望,仍然存在和擴張。人因為怕被野性控制,因此創造了戒律與教條;因為怕被大自然所威脅,因此打造了聚落與城市,最後把自己關在道德教條與機械式經濟生活的牢籠裏。
天性與人性的平衡和合
善經濟就是追求,自然賦予我們的天性與群體生活中的人性,彼此的平衡和合。如同吉爾伽美什與恩奇杜的轉化一般,後者不再蠻橫暴烈、茹毛飲血,而是馴服為具備人性中的熱切、忠誠與信賴;前者放棄追求背離自然,朝向克服對大自然的恐懼,以此成為自己的主宰。
在經濟生活中,善,意味着讓天性與人性和合,讓個人的目標與自然、與群體和合。這是蘇美文明的偉大史詩給予世人的重要智慧遺產。
「善經濟:利他、和合、共善」之十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