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底中央經濟工作會議首次將「物價合理回升」與「經濟穩定增長」並列成為貨幣政策的重要考量,意味着推動物價回升的政策導向更加明確。而這周兩會上發布的政府工作報告延續了這一表述,並將CPI漲幅目標繼續設定在2%左右。過去宏觀政策通常更強調防範通脹過快上漲,而當前政策注重推動價格水平合理回升,與當前經濟形勢相契合。那麽,面對日益複雜的內外部環境,如何看待2026年中國物價形勢?
年初物價走勢好於預期 背後存在多重支撐
2025年下半年以來,物價運行出現積極變化。CPI同比持續回升,12月漲幅擴大至0.8%,為2023年3月以來的新高;PPI降幅持續收窄,12月同比降幅也是2024年9月以來的最小降幅,主要得益於大宗商品價格上行。
2026年以來,物價延續回升態勢且好於預期。國家統計局最新數據顯示,1至2月,CPI同比上漲0.8%,持平去年12月,高於去年同期的-0.1%;核心CPI累計同比上漲1.3%,高於去年12月的1.2%;PPI同比降幅進一步收窄至0.9%,遠高於去年同期的-2.2%,二季度有較大概率轉正。

展望全年,物價持續回升存在多重支撐因素:首先,中東局勢升級推動油價大漲,帶來輸入性通脹風險。隨着霍爾木茲海峽封鎖,大幅衝擊原油供應,布倫特原油一度逼近120美元/桶,目前仍運行在90美元/桶上方。如果衝突持續時間較長、霍爾木茲海峽無法恢復通航,油價中樞可能繼續上行進而擴散至其他品類,輸入性通脹風險值得關注。除了輸入性通脹,油價上漲也可以通過改善通脹預期推動物價回升。
其次,國際金價保持高位運行,持續支撐CPI增長。進入2026年,全球政治經濟格局深刻調整、地緣衝突頻繁發生,黃金的避險和保值屬性依然突顯。2月國內黃金飾品價格同比漲幅保持在76.6%。儘管全球油價大漲引發通脹預期抬頭、制約了金價持續上漲,但現貨黃金價格保持在5100美元/盎司上方,較去年底漲幅仍接近20%。假定今年剩餘時間現貨黃金價格維持在5100美元/盎司,相比去年漲幅仍將達到約47%,對國內CPI增長構成一定支撐。
再次,國際有色金屬價格保持強勢,有助於PPI改善。以銅價為例,由於人工智能、可再生能源等領域對銅的需求顯著增加,銅價易漲難跌的格局已經形成。2026年以來,倫敦金屬交易所(LME)銅價高位運行,最新價格在13000美元/噸左右,較去年底上漲約5%。若有色金屬價格維持強勢,有助於進一步推動PPI 降幅收窄甚至轉正,但能否向終端消費品價格傳導,還取決於國內需求修復的實際力度。
最後,綜合整治內卷式競爭,推動部分行業價格回暖。得益於重點行業產能治理與內卷式競爭綜合整治,2月光伏設備及元器件製造價格上漲3.2%,比上月擴大2.7個百分點;鋰離子電池製造價格由上月下降1.1%轉為上漲0.2%,是同比連降33個月後首次上漲;煤炭開採和洗選業、水泥製造、新能源車整車製造、黑色金屬冶煉和壓延加工業價格降幅均較上月收窄。CPI方面,交通工具價格降幅從去年2月的-4.4%持續收窄至-1.2%,除了以舊換新外,反內卷的作用也不容忽視。
除此之外,1至2月,CPI服務價格累計同比上漲0.8%,高於去年12月的0.6%和去年全年的0.5%,也是年初CPI回升的重要支撐。然而,年初服務價格回暖與春節「長假效應」下居民出行較為火熱、服務消費需求釋放密切相關,後續能否持續還有待觀察。

(國際貨幣基金組織報告)
推動物價合理回升還需政策協同發力
儘管前兩個月中國物價走勢表現良好,全年有望擺脫物價持續低位運行的局面。但也要看到,物價顯著回升也面臨一些約束和挑戰,還需總量、結構、改革政策協同發力。
一是供強需弱格局尚未扭轉。產出缺口(即實際產出與潛在產出的差值)是反映總供求關系的核心指標,理論上產出缺口為負表明通脹面臨下行壓力。根據IMF(國際貨幣基金組織)最新估計,2025年中國的產出缺口為-1.0%,2026年產出缺口為-0.8%,仍未擺脫負區間。內需不足是產出缺口為負的主要原因,而房地產調整和消費不振是內需不足的主要癥結,目前還有待進一步修復。
二是工資收入漲幅放緩。工資收入通過生產成本以及居民消費,對物價走勢有着非常重要的影響。2025年末城鎮就業人員數較上年末僅增加190萬人,低於2024年313萬人的水平,反映就業總量壓力依然較大。受此影響,2025年全國居民工資性收入同比漲幅從上年的5.8%降至5.3%,明顯不及2019年的8.6%。考慮到居民消費傾向仍未好轉,這些都會制約工資收入對於通脹的推動作用。
三是警惕油價上漲的負面衝擊。中國的原油進口依賴度較高,而原油又是工業體系核心基礎原材料,其價格上行會直接推高石化、交通運輸、裝備製造等中下遊行業生產成本。在此情況下,如果終端需求復甦乏力,上遊成本端推動的價格上漲難以傳導至下遊消費端,可能對企業盈利狀況造成衝擊,尤其是議價能力偏弱的中小製造業企業。

(中國政府網)
面對上述約束挑戰,政策層面已經做了積極部署。2025年12月的中央經濟工作會議首次將「物價合理回升」與「經濟穩定增長」並列成為貨幣政策的重要考量。2026年政府工作報告延續了這一表述,並提出「將通過改善總供求關系,推動價格總水平由負轉正、消費價格合理溫和回升,促進經濟良性循環」。
近年來物價持續低位運行是周期性、結構性、體制性因素相互交織影響的結果,除了貨幣政策,也需要其他政策協同發力。正如國務院研究室副主任陳昌盛在解讀《政府工作報告》新聞發布會上提到的,推動物價合理回升需要一籃子政策,包括通過更加積極有為的宏觀政策擴內需、繼續深化供給側改革尤其是「內卷」治理、促進資產價格(尤其是房地產價格)的回穩、推進一些重要領域的改革。
在此基礎上,筆者以為,強化物價目標的約束力也非常關鍵。建議未來可以考慮將CPI和核心CPI的預期目標納入貨幣政策操作框架,建立物價走勢的定期評估和反饋機制。當物價持續低於合理區間時,應及時啟動政策響應,通過降準降息、結構性工具等方式釋放流動性,避免物價低迷預期的自我強化。同時,加強政策溝通和預期引導,向市場傳遞明確的穩定物價信號,避免企業和居民形成通縮預期。
原刊於《沈建光博士宏觀研究》,本社獲作者授權轉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