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庭中的「陰陽」—— 談電影《律政可人兒》

講法庭，本來應該是很嚴肅，但卻又談到Legally Blonde，是否又有些兒戲呢？這個觀點與角度的問題，其實也是視野深淺的問題，也就是「陰陽」。

Legally Blonde是2001年上影的電影，在香港上畫時，片名叫作《律政可人兒》，憑片名可以想像，這是一套喜劇電影。

電影中女主角Elle Woods，在加州成長，剛大學畢業主修時装，性格十三點；不，其實是性格直率，毫不拘束，坦誠待人，樂觀好動，由於生長在富裕家庭，所以不愁生活，正是這樣，人人都以為她是沒有深度只顧貪玩的人。

本質有時會隱藏在外表裏面

男朋友提出分手，皆因男朋是政治世家，進哈佛修讀法律，主要是為政途鋪路。而Elle 為了得回男友的心，毅然想要去哈佛讀法律，當然沒有人當她認真，沒有人覺得她有這個資格和能力，連男朋友、她原來入讀大學、甚至父母也不當她認真，不相信她有這能力。Elle Woods雖然給別人看死，但她卻在法學院入學試LSAT取得179極高分（滿分是180）入讀哈佛法學院。最後因為成績優異，畢業時，還作為畢業班代表在畢業禮上致辭。其實整套電影，就圍繞着一個本質與外表的主題，往往本質有時會隱藏在外表裏面，細心的人有機會會看見，大意的人便很容易會看不見，這便是「陰陽」。

當然現實還現實，電影還電影，電影有其娛樂性，與現實生活中的法庭審理案件不一樣，但基本上原理差不多，舉證，憑證供成立與否來判別有沒有罪。而這個舉證的深度，也是「陰陽」。而談電影，娛樂性、戲劇性、和趣味性可多一些。

Elle Woods的性格，與東岸傳統地區格格不相入，處處受到歧視，甚至被作弄，但她處之泰然。在課堂上討論時，亦不時表現出獨立思考，備受教授注意，而她確實考試成績亦不俗，最後還得到實習機會，被律師教授Callahan挑選作為學生助手之一，協助為一宗殺夫案被告Brooke Windham辯護。而她的真誠態度，亦開始使她得到別人好感，結識了一些朋友，包括前情敵。接近尾聲時，因為Callahan對Elle Woods起色心，遭被告Brooke Windham解僱，改作聘請Elle Woods作辯護律師。Elle Woods 雖是法律系學生身份，但按麻省法例可在執業律師Emmett的輔導下，能夠出庭辯護。當然，結果是勝訴喜劇收場。

當然，這套電影非常有娛樂性。美國人把電影情節，看作東西岸文化差異，其實這是一個定型觀念（stereotype）的問題較多。很多人不實際理解而只單看表面便下定論，可能會看錯。所以，單看這只是一套喜劇電影便止步，也會像stereotype一樣，亦可能有所失。筆者並非法律專業，只是借用這套電影來談一談深層思考。

深層思考，換句說話就是思考有深度，能有得着就是聰明。這說法可能仍是不着邊際，到底什麼叫深度？這些都只是日常生活上的慣用語，語意含糊，不能精準清晰地表達一個明確意思。

其實所謂深度，首要條件就是對某一話的知訊認識或知識層面有多廣博，當對某一話題的知訊認識足夠多的時候，便會對該話題有掌握，這是第一層深度，然而，這些知訊在一起時，當心靜時，會出現一些現代術語所謂化學作用，有一個畫面呈現，這可說是一種啟發，是一種新發現，是第二層深度。若人平時有多方面的接觸及認知，當心靜時，不同話題的知訊有可能起化學作用，而又會呈現一個更新的畫面，這是第三層。這些知訊化學組合，是邏輯性的。

讀法律是學習全新語言表達方式

Elle Woods第一堂便上Stromwell的課，Stromwell開宗名義便說： “A legal education means you will learn to speak in a new language. You will be taught to achieve insight into the world around you and to sharply question what you know.” 意思是說「讀法律是學習一種全新語言表達方式，學習如何提煉出一種更透徹的洞察力來觀看周圍世界，以及審慎地審視自己過往對事物的認知」。

法庭上當然仍然是說英語，並非火星話。Stromwell所說的語言，是指法律語言是一種邏輯語言，除明文法中條例的文字表達方式是清晰精準外，其次還是要透過證據組織起來的邏輯性，來判定是否違反所指控的法例。這樣，便排除或者盡量排除了人的主觀因素滲進判決中。所以Stromwell又再提及亞里士多德的名句 “The law is reason free from passion”，大意是「法律是排除感情以外的理性思維」。

法律邏輯性是很完美的，但先決條件是要找到符合真相的充分足夠證據，單說無辜或有罪而沒有充分證據，便欠缺邏輯性的謹慎，不能邏輯性地判定無辜或有罪。但若然證據並非全面甚至片面，這個邏輯性卻可能得出與真相不符的判決，有些弔詭。而能否找到充分足夠證據，這卻又要返回人的問題上，涉及到代表律師是否有足夠的深層思考力，來找到足夠證據。這便是「陰陽」，即是隱藏與建立形勢，用深層思考來發現隱藏的證據，而這些證據的組織，會形成一個形勢，顯示出邏輯結果來。

這齣電影的重頭戲便是Elle Woods取代了辯護律師位置後，為Brooke Windham打贏官司取得勝數的一場法庭戲。本來聘請Elle Woods出任辯護律師，是非常冒險，當她第一次盤問證人時，幾乎是毫無準備，即俗語說所謂打「天才波」。當然這只是加強戲劇趣味，而又突顯了Elle Woods的聰明。

當她盤問證人死者女兒Chutney，問事發時的前後情況。Chutney說她回家時並未覺察命案，而馬上返回房中，並淋浴洗澡，約20分鐘後下樓，便看見父親倒臥在血泊中，因中槍斃命，而Brooke就在屍體旁，但不見手槍。她暗示兇案是這20分鐘內發生，而因為她在淋浴中，所以不覺察槍聲，而Brooke嫌疑最大。但Brooke又沒有可見殺人動機，因為她是知名健身指導，本身已是十分富有。

跟著再問Chutney案發當日她做過甚麼。Chutney隨口答早上起床後，飲過咖啡後，跟着之後去健身室健身，然後去電髮，之後便回家。此時Elle Woods突然警覺一重大發現，可指證Chutney說謊。她留意到Chutney的捲髮仍是好好的，然而眾所周知，尤其是Chutney有多次電髮經驗，也應該知道，電髮要使用一種化學劑硫代乙醇酸銨（ammonium thioglycolate），為了令電髮後髮型穩固，電髮後24小時內不能淋水，否則效果全失，髮型塌下。

因為在法庭上，原則是不可以作假證供，所以在法庭上所說的一切，都是證據。Elle Woods當時心靜，由1)Chutney說出電髮，2) 看見Chutney的捲髮完整，3) Chutney電髮與案發不足24小時，至4) 電髮第一定律是電髮後24小時內頭髮不要沾水，把四點串連起來，用邏輯推理，建立了一個形勢，指出Chutney一定說謊，她當晚並沒有淋浴，而要是沒有淋浴，案發時Chutney應聽見槍聲，她必探究，若然真的是Brooke開槍，Brooke是沒有時間收藏起手槍而會讓Chutney看見。Chutney在自知露出破綻，竟一時心急，爆出是她自己開槍，原以為想殺死Brooke，因為對差不多年紀的Brooke作繼母，心有不甘。

深層思考須把不自然雜念拋開

事實上，電影歸電影，有電影橋段，但情節交代比較馬虎。Elle Woods問Chutney案發當日做過甚麼這一個問題，理應前辯護律師應該會問。又因為是喜劇，電影也沒有交代事發詳情。而Brooke原本有不在場證據，說當日她去抽脂，但因為名聲關係不想公開，事實上這所謂不在場證據亦很牽強。但這並不影響談論「陰陽」這話題。

說Elle Woods當時是心靜，是說她沒有其他雜念，很多自然的事都會不容易忙記，這是深層思考的重點之一。把不自然的雜念拋開，就是思考上的「無為」，這亦是老子所說「致虛極」，而心靜，就是「守靜篤」。這同樣也是《黃帝内經。陰陽應象大論》說「是以聖人為無為之事，樂恬憺之能，從欲快志於虛無之守」。「恬憺」就是排除雜念及心靜的意思，是不需要打坐的。

當Chutney回答她當日去過電髮，除了電影中Elle意識到有問題外，法庭上幾乎所有人並不覺察，這當然了，因為是情節安排，而事實上，相信觀眾當中，亦並不多人意識到有問題。沒有電髮經驗的人多數不知道，其他大部分有電髮經驗的人，相信也錯失了，這便是《道德經》14章「視之不見名曰夷，聽之不聞名曰希」。上述電髮這四點，便是訊息「氣」，而這四點所建立的形勢，所出現的化學作用，便是上述深層思考三個深度層次的第二層，這形勢的建立，原本也是隱藏的，它的出現，就是我們所說的敏銳觸覺。（註：這深層思考力與前邏輯思考差不多，請參閱本網站拙文〈中國古代的創新思維「聖」〉）

其實Elle Woods是聰明，又是小聰明。深層思考第一層深度是對某一話的知訊認識或知識層面有多廣博。說Elle Woods小聰明，是因為電影中幾次表現出她的睿智，剛巧是她最熟識的。例如她去買時裝，售貨員以為她是大鄉里，想用舊款騙她，當然騙不成了，又例如那花王Elvadore串謀陷害Brooke，冒認作Brooke的情人，給Elle Woods拆穿他是同性戀。以及電髮破案這一情節，通通剛巧是她熟知的，這是運氣。若然Chutney並不是電髮，便破不了案，Elle Woods會在法庭上非常困逼。當然，編劇就是編排了這些情節發生，才使電影有其娛樂性。

而說Elle Woods是真的聰明，因為她除了原有的小聰明外，她還用功，在法律專業上，不斷擴闊自己的認識層面，好讓她的深層思考的範圍不斷擴大，不再只是靠運氣，最後她以優異成績畢業，畢業後成為優秀律師。

Legally Blonde一片非常受歡迎，捧紅了擔演的Reese Witherspoon，不久便開拍續集Legally Blonde 2，而且這主題還拍成電視劇集。相隔20年，第三集電影Legally Blonde 3正籌備當中，將會在明年2021年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