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污糟」的「盤」|黃氏

烏糟（污糟）（ wu⁵⁵ dzou⁵⁵）

學過修辭學的，相信都知道有一種叫「鑲嵌」的修辭格。根據王德春主編的《修辭學詞典》，「鑲嵌」是「在某個詞語裏插進幾個別的詞以延長其音節或者以此暗含另一種意思」的修辭手法。如「一清二楚」（意即「清楚」）、「千真萬確」（意即「真確」）、「七零八落」（意即「零落」）、「東張西望」（意即「張望」）等都是用「鑲嵌」的方式構成的（「一、二」、「千、萬」、「七、八」、「東、西」等是拿來「嵌」進原詞的字眼。）

粵語有一個義有「骯髒」而音為「wu⁵⁵ dzou⁵⁵」的詞，多寫作「污糟」。《現代漢語詞典》（第7版）和蔡富有主編的《現代漢語詞林》都沒有「烏糟」和「污糟」這兩個詞條，卻有「烏七八糟」及「污七八槽」（義為「十分雜亂」），而《漢語大詞典》（網上版）則只有「烏七八糟」條（義為「十分雜亂、骯髒」），可見普通話和書面語都沒有「烏糟」，也沒有「污糟」。不過白維國《白話小說語言詞典》卻有「烏糟」條︰「髒；不乾淨。[例]那顏色的耐烏糟些，至少可以過七八天。（《負曝》‧一四）」（黃氏案︰《負曝》指《負曝閒談》，是1903-1904年面世的文學作品）其實既有「烏七八糟」及「污七八糟」就不可能沒有「烏糟」和「污糟」，因為「烏七八糟」及「污七八糟」顯然就分別是「烏糟」和「污糟」的「鑲嵌格」！普通話和書面語有「烏七八糟」和「污七八糟」，卻沒有「烏糟」和「污糟」，是頗為奇怪的。

無論作「烏糟」還是「污糟」，其意義主要還是來自「糟」，「糟」是「酒糟」。「酒糟」予人的「不清」的印象，造就了「wu⁵⁵ dzou⁵⁵」這個詞。（無論在普通話還是粵語裏，「烏」、「污」都是同音字，「烏」是「黑」，「污」是「髒」，所以無論寫作「烏糟」還是「污糟」，意思都無甚分別；而且，既然「烏七八糟」又可以作「污七八糟」，那麼「烏糟」自然也可以作「污糟」）由《負曝閒談》計起，「烏糟」（或「污糟」）一詞已有100多年歷史。

盤（pun¹¹）

我們粵人表達「盤問」這個意思時，可以簡單用一個「盤」字。《香港粵語大詞典》「盤3」條︰「[俗]盤問︰佢知道好多嘢，你去盤下佢 [他知道很多事，你去盤問一下他吧]。」原來這也是明清時期的白話小說的用詞習慣。明馮夢龍《醒世恆言》第七卷︰「高贊想道︰『外才已是美了，不知他學問如何？且請先生和兒子出來相見，盤他一盤，便見有學無學。』」查白維國《白話小說語言詞典》（「盤」條，義項九），原來除了《醒世恆言》這個用例之外，還有見於清人俞萬春著的《蕩寇志》第七十九回的用例︰「便是胸中韜略兵機，也十分熟諳。老夫亦曾問他，兀自盤他不倒。」

黃氏

土生土長香港人，醉心於研究粵語，著有《粵語古趣談》、《粵語古趣談續編》（此二書其後曾合訂再版）、《粵語古趣談三編》及《保衞粵語、保衞方言──不容普通話獨攬中國語言文化之解讀權、演繹權與發展權！》（此書其後有增訂版）四書。2010年黃氏寫成《略論今日粵語最重大之危機》一文，並獲文灼非先生收錄於當年8月號的《信報月刊》中。2015及2016年，連續兩年，黃氏獲香港教育學院（2017年正名為香港教育大學）中國語言學系邀請，為其粵語課程的三年級學生作一個三小時的演講（黃氏自定題目為「粵語與中國語言文化」）。目前黃氏仍然不斷在古代典籍中尋找粵語，期望一兩年內寫成《粵語古趣談四編》。黃氏不但早在2009年就在其著作中一方面提出「粵語滅亡」的憂慮，另一方面又呼籲各界力挽狂瀾，更自當年起視「保衞粵語」及「弘揚粵語文化」為其終生事業。黃氏學生協助老師將其著作陸續數碼化的「粵語詞彙硏究所」網站（網址 www.yuetlab.com），用戶可在網頁上欣賞到黃氏的考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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