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2026年9月,全球金融市場再度籠罩在高利率的陰影之下。美國聯儲局重啟加息周期,十年期美債孳息於9月14日突破5%,為2023年10月以來首次,其後更攀上逾5.1%,創下2007年7月以來的最高水平;30年期孳息更高達5.4%,是2004年以來未曾見過的價位,單日漲幅一度高達14.6個基點。
這輪狂飆並非單一因素所造成。一方面,美國8月消費物價指數仍然高企,通脹黏性超出預期,市場對加息的定價急速升溫,聯儲局最終被逼加息0.25%。另一方面,國際油價自8月底的80美元一路攀升曾至100美元上方,令輸入型通脹雪上加霜。
與此同時,美國人工智能企業為大規模融資而大量發行企業債,跟國債爭奪市場資金。更根本的憂慮,在於美國聯邦政府債務規模於8月首次突破40萬億美元,市場對財政可持續性的信心動搖,甚至開始質疑美債作為「無風險資產」的地位。
通脹利率預期 引致拋售債券
美債既是全球資產定價之錨,其孳息上行便迅速蔓延至整個七大工業國,全球債市罕見地出現同步拋售。彭博全球政府債券指數的孳息率升至3.72%,為2008年中期以來最高。
日本十年期國債孳息升上3.09%,是1996年以來首次站上3%,刷新30年新高。英國十年期孳息升至5.2%左右,為2008年以來的高點,30年期更一度達5.87%,屬1998年以來最高。德國十年期的則升至3.36%,創15年新高,30年期的3.845%則為2011年以來最高。
法國十年期升破4.13%,同為2008年以來高位。意大利十年期更升上4%之上,為2023年以來最高,財政壓力盡顯。加拿大十年期也在3.9%附近徘徊。可見,債息齊升已由美國一國之事,演變為遍及全球的現象,其根由相同──通脹預期反彈叠加各國央行的加息預期,令債券遭大舉拋售。

美元走強 資金回流美國
長期利率是企業、政府與居民融資成本的基準,孳息高企即意味借貸成本全面上升,直接壓抑投資與消費,並加重意大利、日本、英國等高負債經濟體的償債與再融資壓力,債務風險隨之上升。油價與通脹相互強化,更進一步侵蝕實際購買力。
匯市方面,美債孳息高企支撐美元走強,資金回流美國資產,令新興市場與弱貨幣國家承受資本外流與匯率貶值的壓力。股市所受的可能衝擊也要留意:高利率抬高貼現率,首當其衝的是估值依賴未來現金流的成長股與高市盈率板塊,估值被大幅壓縮。債券孳息的吸引力上升,亦分流了股市資金,令全球風險偏好下降、波動加劇。
相對而言,淨息差改善的銀行等金融股,以及現金流穩健、股息率高的價值板塊,更具防禦性。整體而言,全球股市或會進入「殺估值」的調整期,而非基本面全面惡化。
中國物價溫和 利率低企
與海外「高通脹、高利率」的景象截然相反,中國物價溫和、利率低企,貨幣政策「以我為主」。1至8月內地CPI累計同比僅0.9%,8月為0.8%,持續低於2%的目標水平,而同期美國、歐元區CPI累計同比分別達3.3%與2.7%。根源在於內需相對偏弱、部分行業供過於求,需求拉動型通脹缺位。利率層面,貸款市場報價利率已連續16個月按兵不動,十年期國債孳息僅約1.68%,新發企業貸款加權平均利率3.1%,社會融資成本處於歷史低位。
這背後有四重原因:其一,物價溫和、無通脹壓力,本無加息必要。其二,商業銀行淨息差僅1.41%、處歷史低位,銀行既缺乏主動上調加點的空間,也毋須收緊。其三,首季GDP增速5.0%、落在全年目標上沿,穩增長壓力緩解,政策進入「觀察期」。其四,雖然中美利差深度倒掛──中國1.68%對美國5.09%──但人民幣匯率雙向浮動、資本流動大體平衡,輸入型通脹可控,使中國得以保持貨幣政策的獨立性,不必亦步亦趨地跟隨海外緊縮。

做好多元化與對沖
面對這種G7「高利率、高債務、高波動」的新常態,決策者與投資者皆須沉着應對。對中國決策者而言,應保持適度寬鬆、逆周期與跨周期調節的定力,以我為主、不追隨海外緊縮,重點用好增量與存量政策的集成效應,以結構性工具支持內需、樓市與先進製造。同時警惕利差倒掛下的資本流動與匯率波動,守住不發生系統性風險的底線。
對全球決策者來說,美國須在控通脹與財政可持續之間取得平衡,警惕債務危機風險。高負債的歐洲國家則要防範主權債務壓力的積聚。
對投資者而言,債券上,海外高利率環境下短期優於長期,宜靜待孳息見頂訊號,中國債相對安全但收益有限。股票上,應減持高估值成長股,增配金融、價值、高股息及現金流穩健標的,並緊盯美債與美元的拐點。同時做好多元化與對沖,配置黃金等避險資產、管理外匯敞口、控制槓杆,在波動加劇的市場中以確定性為先。
全球正步入新的利率時代,唯有釐清周期性與結構性之分,方能於變局中守住陣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