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山木先生溘然長逝,走完了他不凡一生。林先生獻身香港新聞事業,從擔任《明報晚報》經濟版主編,到上世紀70年代初香港經濟起飛之際,一手創辦《信報財經新聞》,對推動香港財經新聞專業發展,實有篳路藍縷之功,相信香港報業史長河,當以濃墨記下這一筆。
結下共事之緣
筆者在中文大學修讀新聞學,上世紀80年代初畢業後,經陸鏗老師引介,到談錫永先生主辦的《每周經濟評論》任編輯。後來,於80年代中,談老師移居美國夏威夷,結束周刊,在頓感前路朦朧之際,當時適逢張健波兄離開《信報月刊》,到《明報月刊》擔任總編輯,承蒙林先生夫人駱友梅女士會見與聘用,有幸加入《信報月刊》,自此與林先生結下共事之緣,受益於他的指導,誠如荀子《勸學篇》所說,「學莫便乎近其人」。
初見林先生,他給人的印象,是嚴肅剛正、不苟言笑,在他面前,很難想像會戲言以對。每天下午,只見他在社長室,埋首撰寫當天「政經短評」,風雨不改。
寫得幾好 外冷內熱
由於我入職負責月刊編務工作,不用每天跟他工作互動,所以初到《信報月刊》,除了在月初向他提交當期的內容大綱外,便很少與他接觸,直到月底,月刊的編務幾近完成,陸續把當月文稿請他審定,才開始頻密互動。筆者記得,在撰寫完當期月刊「編者的話」之後,把草稿交林先生審閱,心情戰戰兢兢,唯恐需要大修大改。
翌日黃昏,林先生來到報館月刊部,把草稿擲回,並附說一句「寫得幾好」,語音剛落,便轉身離開,沒有多餘的話。短短四個字,對我來說,不僅是稱許;也是鼓勵,更多是反映林先生寡言嚴肅背後「外冷內熱」的一面,不吝嗇對後輩的提攜與匡助。於今回想,彈指光陰,一晃眼,便過去了40年,歲月無情,但人間有情。

政經短評 見解精闢
林先生以「林行止」為筆名,每日在《信報》撰寫的「政經短評」,月旦時政,見解精闢;褒貶時弊,一針見血,為他贏得「香江第一健筆」美譽。他慣常讀書,不懈學習,更遠赴英國位於劍橋一所學院修讀經濟學課程,探索知識世界。從《信報》昔日同事駱展才兄口中所知,辰衝書店老闆每有海外新書到港,必第一時間把新書書單給林先生,供他選購,經年如是。
記得有一年仲秋,林先生伉儷在家設「大閘蟹宴」,請《信報》同事共享。筆者有幸獲邀,有機會到林先生府邸。在他府上最難忘的「發現」,是看到屋內一隅,書架鱗次櫛比,置滿萬冊藏書,仿如一個私人圖書館。這一刻,筆者驀然感悟,林先生撰寫的「政經短評」、或後來的「林行止專欄」,文章內容充實,論之有據,成文達理,是他博覽群書,把書中知識融為識見,以如炬目光,洞察事物,看透時政利弊,成一家之言,飲譽香江。
讀書之勤 求知之奮
林先生讀書,顯然絕非蜻蜓點水。記得有一回,他給筆者一本討論立法規管的學術專著──由英國經濟學家Charles Goodhart等人撰寫,題為《金融監管或是過度監管?》(Financial Regulation–or Over-Regulation? ),以該書封面為圖,作配文之用。筆者翻閱此書,但見書內多處以有色水筆,把重點和精華一一標示,可見林先生讀書之勤,求知之奮,成就健筆,絕非倖致。這種堅毅圖強精神,不期然令筆者聯想起《易傳》乾卦象辭所言:「天行健,君子自強不息」。天道剛健,運行不倦;君子以天道為法,從而自強不息,使生命充滿無限色彩。
如今林先生辭世,離開紅塵,其光彩人生,始於讀書,成於辦報,終於卓越,成就香港一代傑出報人。他筆耕近半個世紀,留下逾百本著作,千言萬語,必將跨越時空,繼續見證他的成就,也見證時代的遷變!
後記
感謝灼見名家社長文灼非兄邀約撰文,讓筆者可以用文字,來記念林先生作出的垂範。筆者在《信報》工作的五年,是從事新聞工作生涯最難忘的歲月。
寫於2026年 9月 13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