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人在20年前告訴你，全球最大鑽石公司De Beers有一天會被出售，而且估值只剩下約10億美元，相信沒有多少人會相信。然而，這件事如今正一步步成為現實。
珠寶界最近最引人注目的消息，莫過於Anglo American擬以約10億美元出售De Beers 85%股權。這家曾經主宰全球天然鑽石市場、締造“A Diamond is Forever”（鑽石恆久遠，一顆永流傳）經典廣告的百年企業，估值由2001年超過180億美元，大幅跌至約12億美元，縮水超過九成。
天然鑽時代的終結？
如果上述交易落實，說明市場對天然鑽石行業信心不大，導致估值大幅下降，不少媒體甚至將之解讀為「天然鑽石時代的終結」。
儘管深知鑽石首飾這幾年實在太難推售，但看到這則消息，我還是吃了一驚。站在前線，每天接觸的不是市場研究報告，而是真實的消費者。幾年前，客人最常問的是：「這顆是不是天然鑽石？」如今，他們開口卻是：「有沒有培育鑽石？」
其中，改變最明顯的是求婚戒市場。我現在給客戶報價，一定是兩種鑽石都報，最後的選擇無一不是培育鑽。客戶的想法很務實：同樣的預算，可以買到更大的鑽石；省下來的錢，可以用於旅行、裝修，甚至成為買房基金。在他們眼中，愛情依然值得紀念，但紀念愛情的方式，不一定要建立在昂貴的天然鑽之上。
無可逆轉的結構性轉變
然而真正令我意外的，反而是那些一直堅持天然鑽才是最好的年長客戶。他們開始轉口風：「很奇怪，我現在也能接受培育鑽石了。」這句話，如果放在幾年前，是幾乎不可能的。
與此同時，我也親眼看着幾家合作多年的珠寶批發商，由過去主打天然鑽石首飾，大幅度改為以培育鑽石系列作為主要銷售產品。「天然鑽的訂單愈來愈少，我們只能順應需求！消費者在哪兒，我們便往那裏去。」
這個趨勢，與Anglo American行政總裁Duncan Wanblad最近接受Financial Times訪問時的看法，不謀而合。
低估了培育鑽的競爭力
他坦言，整個天然鑽石行業，都低估了培育鑽石的競爭力。無論是消費者接受程度、零售商的利潤，還是培育鑽石在婚戒市場的滲透速度，都遠超業界原來的預期。他認為，「這是業界過去幾年最大的策略誤判。」
事實上，天然鑽今天面對的挑戰，早已不只是來自培育鑽。中國奢侈品消費放緩、全球經濟不確定、關稅貿易戰，加上培育鑽石技術成熟，正在重新塑造整個鑽石產業。
不過我還是維持一貫的看法，天然鑽石與培育鑽石，並不是一種非黑即白的對立關係。
無法相互取代 有舞台
它們更像是機械腕錶與智能手錶。智能手錶功能更多、價格更親民，確實改變了大眾市場，也成為許多年輕人的日常選擇。然而，它並沒有因此取代百達翡麗、勞力士等高級機械腕錶。原因很簡單。真正頂級的機械錶，賣的從來不是看時間這項功能，而是品牌歷史、精湛工藝、稀缺性，以及世代傳承的文化價值。
天然鑽也必然走向相似的發展道路。如果與培育鑽競逐大小和價格，根本無法比；但如果回歸它真正獨特的價值──數十億年孕育而成的地質奇蹟、寶石稀缺性、收藏意義、以及高級珠寶的藝術性，它依然擁有培育鑽無法複製、也難以取代的地位。
可以肯定的是，大眾市場，繼續將由培育鑽主導；而天然鑽，則會回歸高端珠寶、收藏級作品。De Beers的出售，或許象徵着一個舊時代的落幕。天然鑽與培育鑽兩者不能互相取代，而是各自找到屬於自己的舞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