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i Jan 03 2025 23:59:59

如雨後春筍的AI劇集 你有沉迷嗎?

學校與教師,不能只將AI短劇妖魔化,或沒收手機了事,而要幫助學生建立一種「時間主權」的意識。

一名居於歐洲的香港網民在Threads上求助,指他63歲母親近數月迷上內地AI微短劇,每日由起床看到睡前,長達13至15小時,煮飯、飲茶、上洗手間,耳機從不摘下。母親本身社交圈子不大,過去每天有玩一兩小時Candy Crush的習慣,已被無間斷的追劇徹底取代,這現象現在很普遍。現在的電子平台,如YouTube、Instagram、Facebook、抖音、Bilibili等都出現AI短片洗版式的存在。

帖文下方大量留言感嘆「原來全香港嘅父母都係咁」。當一個社會的長者以吸毒般的強度消費一種內容形態時,它便不再只是娛樂新聞,而是一個需要被認真對待的社會現象。值得追問的是,這些AI短劇從何而來,為何具備如此穿透力,又正在改寫怎樣的全球文化權力格局?

低成本量產情緒快感

AI短劇在中國的爆發,本質上是一場供給側的革命。2025年,中國微短劇市場規模突破500億元人民幣,用戶規模約6億,首次超越國內電影票房;全年微短劇行業產值更逼近900億元,較前一年近乎翻倍。AI的介入將短劇製作成本壓縮六成以上,製作周期從數周縮短至數天。以抖音平台為例,2025年1月全AI生成微短劇僅4部,到11月已達217部。現在呢?根據資料,抖音供給量日均近千部、單月近3萬部。

2026年8月,抖音集團端原生單月新上線AI短劇達29,931部,日均966部。更早的2026年第一季度,全行業上線AI微短劇約12.2萬部,佔短劇總量超95%;僅3月抖音單月新增即接近5萬部。7月抖音單月新增約4.53萬部。

從類型上看,AI短劇已分化出仿真人劇、漫劇與表情包漫劇三種。表情加漫劇每分鐘成本僅50至150元,AI漫劇每分鐘1000至3000元,仿真人劇則可達每分鐘1萬元,產能卻同樣驚人。AI短劇雖吸睛,贏家卻沒幾個。根據資料,紅果短劇2026年上半年核心營收約200億元,其中廣告佔97%。字節旗下Seedance年化收入約20億美元,毛利率約70%。昆侖萬維上半年AI短劇平台收入15.35億元,同比增長163%,AI短劇毛利率67.49%,但營業成本同比增長406%、市場推廣費用27.56億元,扣非淨利潤仍不理想。

追看微短劇不再是年輕人專利,用戶中45歲以上群體佔比已達40%,付費意願強、付費行為穩定,而AI恰好能以極低成本批量生產年代懷舊、家庭倫理、逆襲致富等中老年用戶偏好的題材。演算法將強衝突、強反轉、情緒宣洩的敘事邏輯與用戶的即時滿足需求精準對接,觀看行為便從選擇滑向習慣,再從習慣滑向失控。

軟實力版圖此消彼長

如果只將AI短劇理解為一種下沉市場的廉價娛樂,便會錯過它更深層的意義。它正在成為中國軟實力輸出的新載體,而且是成本最低、速度最快、規模最大的一種。2025年,海外短劇應用累計下載量達21.48億次,內購收入突破20.58億美元;中國出海短劇APP下載量佔全球份額超過八成,ReelShort、DramaBox等平台連續兩年穩佔海外大量市場。

TikTok上「ChineseDrama」標籤的短視頻播放量已突破百億次,AI譯配技術可在六至七小時內完成字幕翻譯、聲線匹配與音畫合成,英語、西班牙語、阿拉伯語版本同步上線。這意味着,過去需要數年才能滲透的海外市場,如今可以在一個熱度窗口內被規模化覆蓋。

對照之下,美國荷里活的全球敘事霸權建立在數十年積累的製作壁壘與發行網絡之上,日本動漫與韓國K-pop則依賴高度成熟的偶像工業與粉絲經濟,它們的軟實力優勢依然存在。《鬼滅之刃》劇場版全球票房超過6億美元,KPop Demon Hunters一度佔據Netflix多國排行榜首位,但其增長曲線是緩慢的、線性的、高成本的。

然而,AI短劇所代表的路徑則是指數級的,它以近乎零邊際成本的多語言複製能力,將中國故事的供給量推高到傳統影視工業無法想像的量級。一降一升之間,變化的不是荷里活或K-pop的絕對實力,而是全球注意力市場的供給結構。當數以百萬計的短劇集以演算法推薦的方式湧入尋常用戶的屏幕,文化影響力的門檻便被系統性地拉低了。

課堂守住深度底線

這正是教育現場必須正視的命題。學生與那位63歲的母親共享同一套注意力機制,甚至更為脆弱。學術研究已經指出,微短劇沉迷是「碎片化生存」與「即時滿足依賴」對認知生態的系統性侵蝕,長期沉浸於高頻刺激的碎片化內容,最直觀的後果便是專注力下降與邏輯淺薄化。

學校與教師,不能只將AI短劇妖魔化,或沒收手機了事,而要幫助學生建立一種「時間主權」的意識:能夠辨識演算法何時在替自己作出選擇,能夠在電子娛樂之外保留閱讀長文本、完成深度思考的能力。AI工具可以輔助學習,但學科的公式識別、推理能力與道德判斷,無法被一分鐘的反轉所替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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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劍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