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學教育資助委員會近日公布2024/25年度八大畢業生就業情況。本年度回應統計調查的人數雖較去年增加，但八大全日制學士學位畢業生的全職就業比例，由70.8%跌至67.7%，下跌3.1個百分點；全職就業率亦由69.7%跌至67.1%，跌2.6個百分點。選擇升學的比例則由16.8%升至18.6%，增加1.8個百分點。同時，就業不足率由4.2%急升至6.1%，失業率則由2.4%微跌至2.2%。
面對這些數字，有人擔心「畢業即失業」的現象重臨。持平而論，情況未至於那麼悲觀，失業率實際上是下跌的，但今年畢業生要找到一份理想工作，確實比以往困難得多。
職位萎縮與要求升級
根據大學聯校就業資料庫（JIJIS）的數據，適合大學畢業生的全職職位空缺由2022年約8萬個，急跌至2025年約3.1萬個，三年間減少近六成。職位本身在減少，同時僱主的要求卻在提高。
港大一項聚焦僱主視角的研究發現，受訪的本地僱主最看重畢業生的三項能力是：工作態度、人際溝通能力，以及分析與解決問題的能力。有趣的是，對語言能力的重視程度反而下降，相信與AI輔助通訊工具的普及有關。
PwC的《全球AI就業晴雨表》報告更進一步說明，如今全球各地的僱主對畢業生的要求已變得相當「不現實」：他們都期望一個剛畢業的年輕人具備領導能力、團隊管理、專業判斷與戰略決策能力。這些以往是要求中層管理人員的條件，現在卻出現在入門級職位的招聘要求中。這就是「seniorization」（資深化）的含義：職位沒有消失，僱主還是很希望招聘到合適的人才，但門檻提升對畢業生來說真的是很大的挑戰。
僱主為什麼有這樣的底氣？
其實道理很簡單，供求問題。因為他們真的能招聘到這樣的人才。別忘了，現在香港愈來愈多研究生，有不少碩士畢業生也在求職。他們在年紀上比較成熟，也很有可能已經有若干年的工作經驗。在僱主的角度，反正AI可以搞定以前畢業生在培訓時期的重複性工作，不如就直接招聘一些有經驗、有社會資源的員工。所以僱主並非在「幻想」，而是市場上確實存在這樣一批具備相關經驗的求職者。
學科差異非絕對
對於專業對口性較弱的學科，畢業生確實較大機會因找不到理想全職而選擇兼職或Slash模式。相反，醫護、工程等專業性強的學科，就業相對穩定，但這不是絕對的。即使讀文科、社會科學甚至藝術的畢業生，只要早有職業方向，大學期間有充分裝備，例如實習、比賽、考取微證書、出國交換等，成績反而不是最重要的。這類學生不只不用擔心找不到工作，甚至還可以有不少機會給自己選擇。
原因很簡單：現時僱主普遍採用Skills-based Recruitment（以能力為本的招聘）原則，愈來愈看重畢業生的實際能力，而非畢業院校的排名或GPA成績。關鍵不是讀什麼科，而是大學幾年做了什麼準備。
大學學位的真正價值
新青年論壇的研究發現，從事低技能職位而持有大學學歷的人數，由2003年的6.6萬人增至2023年的19.4萬人。有人認為這代表「學歷貶值」，但我認為這種看法過於狹隘。
我在加拿大長大，對當地人來說，讀大學從來不只是為了找一份穿西裝、坐辦公室的工作，而是為了追求自己有興趣的事。我認識一位碩士畢業生，從小喜歡汽車，現在維修大型商用車輛，收入不比大學教授低。還有一位朋友的孩子，中學畢業便投考國泰見習機師，國泰的最低要求只是中學畢業，今年已正式入職成為第二副機師。
這些例子說明，工作的價值不由是否需要學位來定義，而是由熱情、技能和市場需求共同決定。大學畢業生從事不需要學位的工作，不一定代表學歷貶值，也可能反映就業市場變得更加務實和多元化。
說到底，上大學的價值，如果我們只討論「找工作」這維度的話，從來不是為了一張文憑，而是為了培養學生的解難、溝通、團隊協作能力、批判性思維、決策及表達能力等僱主看重的素質。那張畢業文憑的意義，不再只是學術光環，而是向僱主證明你具備完成一個四年長期項目的毅力與規劃能力，這正正符合能力為本的篩選標準。
大學課程的追趕與突破
既然僱主需要的不再是書本上的知識，而是實戰技能，大學課程就必須與時並進。以前僱主要ESG，大學就加入ESG內容；現在僱主要AI技能，課程就加入AI元素。但問題是僱主要的不只是對AI的認識，而是希望新入職的員工能運用AI協助企業實現可持續發展。從知識到應用的距離，正是最大的落差所在。
要應對這個挑戰，大學在設計課程時必須將僱主的意見納入考量，共同為學生創造實戰的學習環境。AI在這方面其實可以發揮作用，例如大學不可能教學生如何應對無理取鬧的客人，或如何處理努力工作但成效不達標的員工；AI卻可以設計模擬情境，讓學生在安全的環境中試錯、學習。課程更新不是加多一門AI科就算，而是要重新思考教學方法。
給畢業生的建議
面對這個面對這個競爭激烈的就業市場，畢業生可以考慮以下幾點：
第一，調整薪酬期望。調查顯示畢業生平均期望月薪約22576元，但僱主願意支付的平均起薪點約17287元，兩者落差約5000元。適當調整期望有助加快求職進度。
第二，就算畢業後馬上找不到滿意的全職工作崗位，不妨多做兼職及義工，累積經驗，嘗試不同工種。
第三，積極裝備AI技能，多參加大學和企業合辦的AI相關比賽。近八成受訪僱主認為畢業生掌握AI技能在求職時會更具優勢。
第四，善用大學的就業支援服務。這些資源能助你將大學所學的軟實力包裝並展現出來，絕對可以讓學生在求職過程中少走彎路。
就業市場正在經歷結構性轉變。能夠適應這種轉變、及早裝備自己的畢業生，仍然可以在競爭中找到屬於自己的位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