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i Jan 03 2025 23:59:59

中國創業者的生態格局正加速演進

張雪以及許多年輕的中國企業家,所體現的正是這一代人的一個重要特徵:他們的出身日益多元,通往成功的路徑也愈來愈豐富,而中國創新與創業生態的活力,不僅仍然強勁,而且正在以新的方式持續增強。

當張雪上個月在葡萄牙率先衝過終點線時,他所贏得的並不只是一場比賽,更折射出中國正在發生的一種更深層次的變化。

3月28日至29日,在波爾蒂芒舉行的世界超級摩托車錦標賽分站賽中,由張雪創立、總部位於重慶的摩托車製造商張雪機車(ZXMoto),在World Supersport(中量級)組別連贏兩場,取得了具有歷史意義的成績。中國製造商在一個長期由雅馬哈、杜卡迪、本田等老牌品牌主導的組別中實現突破,這本身就是一個值得關注的訊號。事實上,在摩托車競技領域,工程實力與品牌積澱的分量極重,因此,張雪機車取得突破的意義遠遠超出了競賽本身。

新一代多元創業家的崛起

張雪可以説是中國新一代企業家的一個縮影。他1987年出生於湖南農村,初中輟學後以摩托車維修學徒的身份學習機械。真正讓他作為企業家與眾不同的,是一種不同尋常的專注,以及近乎執拗的投入精神。

事實上,過去一段時間以來,中國新一代企業家已經逐漸成形。其中,有些人畢業於頂尖大學,也有一些人曾在海外學習或工作;當然,也有不少人並沒有這樣的背景。但他們有一個共同點,就是都有着極強的成功欲望。總體而言,這是一批更年輕、更有驅動力、也較少受既有經驗與先入之見束縛的人。換句話説,他們不會輕易被「什麼可行、什麼不可行」的舊框架限制住。

這一趨勢在中國快速發展的人工智能行業中尤其明顯。過去幾個月,已有多家中國人工智能公司在香港上市,包括Z.ai(智譜)、MiniMax、壁仞科技(Biren Technology)和天數智芯(Iluvatar CoreX)。

張雪初中輟學後以摩托車維修學徒的身份學習機械。(湖南衛視視頻截圖)
 

MiniMax的創始人閆俊傑出生於1989年,是這一代更年輕創業者中的代表人物之一。他技術底色扎實,產品導向清晰,同時也具有鮮明的全球雄心。閆俊傑接受過人工智能訓練,也在中國領先的人工智能企業之一商湯科技歷練多年。因此,他並不是單純為了中國本土市場打造產品,而是在嘗試建立能夠在中國之外同樣爭奪用户的產品能力。

55歲的壁仞科技(Biren Technology)創始人張文,則代表了另一種類型。他並不是傳統意義上的科研型科學家,其背景橫跨法律、金融與戰略,因此更像是一位能夠組織資源、整合能力的創業者。在芯片產業,技術能力當然至關重要,但企業能否吸引人才、獲得資金支持,並建立起可運轉的產業基礎的能力同樣關鍵。張文在這些方面都發揮着重要的領導作用。

Z.ai(智譜AI)則與清華大學密切的淵源。清華大學是中國最具聲望的大學之一,也是中國科學與工程人才的重要來源。公司中的主要人物,包括唐傑(1977年出生)和張鵬(1979年出生),所體現的是一種由科研驅動的創業模式。

1979年出生、曾任甲骨文數據庫高管的李雲鵬,則代表了這一代中國企業家的另一種變體。作為中國GPU公司天數智芯(Iluvatar CoreX)的創始人,他所處的是一個既高度依賴技術能力、又具有重要戰略意義的領域。他的故事説明了中國硬核科技產業中的一個重要事實:成功不僅取決於技術潛力,更取決於能否把這種潛力轉化為真正可以製造、交付並實現規模應用的產品。

更年輕的梯隊與更快的硬科技商業化

隨着中國經濟不斷演進,中國在全球格局中的重要性持續上升,能夠孕育最具創業精神創始人的行業,也在發生變化,例如機器人公司宇樹科技的王興興,已經成為中國新一輪硬件雄心中最具辨識度的人物之一。他的公司所推出的四足機器人與人形機器人,讓機器人產業更直觀地體現出中國工業能力的提升。王興興這類創業者所代表的,不只是技術自信,更是在一個同時要求工程深度、製造紀律與迭代速度的產業中,把產品真正做出來的能力。

王興興已成為中國新一輪硬件雄心中最具辨識度的人物之一。(王興興微博)
 

機器人公司靈初科技(PsiBot)的聯合創始人陳源培,則讓人看到下一步可能出現的變化。他的公司聚焦於機器人靈巧手和具身智能,而這一領域長期以來一直由海外實驗室和企業主導。目前只有20多歲的陳源培的出現,説明中國的創業者梯隊正在變得更年輕、推進速度也在加快。越來越多創業者開始更早進入要求更高的工程領域,並更早把前沿研究推進到商業化階段。

從這個角度來看,張雪的故事,其意義絕不只是一個單一事件。中國企業家的崛起,並不局限於那些資金雄厚的人工智能實驗室、知名大學,或最受市場關注的熱門賽道。事實上,其中一些最值得注意的人物,也來自更普通、甚至更艱苦的背景。不過,他們往往都有一些相似之處:對困難有更強的承受力,具備自我重塑的本能,同時也不願輕易接受某些產業「天然屬於別人」的設定。

中國的企業家精神

自改革開放啟動近半個世紀以來,中國已經出現了幾代企業家。他們的記憶、經歷與關注重點,都隨着時代而不斷演變,但其中始終有某種相通之處。優秀的中國企業家都渴望成功。他們常常會問自己一個非常簡單的問題:「如果別人能夠成功,為什麼我不能?」回看過去幾十年,中國的環境也一直在不斷改善,為那些願意嘗試的人提供了愈來愈好的創新與創業空間。

中國企業家也很善於從戰略上預判國家政策方向,並迅速把自身發展與國家重點優先事項對接起來。總體而言,他們行動快、反應敏捷、適應能力強,也很善於圍繞自身業務構建生態系統,以支持企業成長。在中國,這些能力的意義非常重大。

這也解釋了為什麼如此多的創業活力,正在流向人工智能、機械人、半導體、生物科技和先進製造等領域。這些方向都在國家發展規劃中被明確列為具有戰略重要性的產業。當然,這些都不是容易進入的行業。它們需要資本、耐心和深厚的技術能力,同時往往也暴露在地緣政治風險之下。但換句話説,正因為它們足夠難,才更成為那些真正想試一試的創業者最重要的試金石。

隨着中國即將進入以科技創新為重點的「十五五」時期(2026—2030年),我們可以預期,中國將湧現出更多新一代企業家,而這些企業家的影響力,將不僅體現在中國,也會延伸到世界許多區域。

張雪以及許多年輕的中國企業家,所體現的正是這一代人的一個重要特徵:他們的出身日益多元,通往成功的路徑也愈來愈豐富,而中國創新與創業生態的活力,不僅仍然強勁,而且正在以新的方式持續增強。

謝祖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