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禮

去過兩個不同的回教國家：土耳其和伊朗，大家一定認為土耳其是一個民選總統制度的非宗教共和國；伊朗則是一個伊斯蘭共和國，由一位最高宗教精神領袖終身制領導，一定是伊朗的宗教氣氛濃厚很多。

其實一天5次的宣禮，在土耳其到處也可以聽到，就算是在伊斯坦堡這樣子西化的城市，也每天5次，無論在哪一個角落都聽得到。反而在伊朗卻聽不到，導遊解釋是因為他們認為一天5次的宣禮沒有必要。

一天洗滌心靈5次的宣禮

有人問每天5次的宣禮會擾民嗎？早上5點多天未亮的那一次宣禮會否吵醒人？我本人的經驗是：如果是熟睡，是不會聽到的。如果已經醒了，當然會聽到；如果不想起床，宣禮後很快便會再睡着。其餘的那4次宣禮應該不會是睡眠時間，也不會影響生活。

其實我漸漸地覺得那種在空曠地方有回音效應的宣禮很有替我平靜下來的效果。以前單靠着那高聳宣禮塔，用宣禮員的中氣唱誦出祈禱號召，的確令人有一種洗滌心靈的效果。

以前我以為是預先錄好音播放，其實今天的宣禮的確是廣播器播出來，但卻未必是預先錄好。而且每間回教廟的宣禮員水準很參差，有些明顯是老人家做宣禮，轉音部分已不流暢。高音不準，氣喘而且聲音沙啞，有點滄桑，雖說也是一種風格，但絕對不是最高水準的那種。

從前沒有擴音器，靠的單純是宣禮員的中氣，當然也靠從高處的回音效果，但這種Chanting唱誦我一向很喜歡，包括沙漠民族的傳統民歌、Benedictine本篤會馳名的僧侶頌經、藏傳佛教的僧人頌經……全部都有這種令人閉目靜修的效果：不論在繁華的街道，或在遊客區，甚至晚上在伊斯坦堡的酒吧區。這種宣禮，雖然和背景有矛盾感覺，但很奇怪，總能當頭一棒，有點像溫馨提示，有點像諷刺世人，也有點像祖父母的叮嚀……

美妙平靜的宣禮誦聲

最感人的一次在土耳其東南部的亞伯拉罕洞穴旁的一間酒店，晚上走出露台，剛好是中秋節，那月亮真是又圓又大明顯地向上慢慢升。夜景最矚目是那間在亞伯拉罕洞穴建成的回教廟，晚上的燈光照射得通明，還有180度的城中景色，配上那美妙的宣禮誦聲，令人立刻有被神召喚的感覺。

其實什麼教都好，只要不是單純迷信，或者是用世俗獎賞做引誘，都是好宗教。曾經研究過回教宣禮的內容，原來只是讚頌真神偉大，重複又重複，裏面沒有夾雜一些個人要求，配上他們跪拜的儀式，人多排列整齊的場面，的確很能感動人。

另外一次誦唱動聽得令我要立刻停下來欣賞，是在伊斯坦堡Topkapi Palace（托卡比皇宮）裏面的藏寶庫，因為裏面藏有很多據說是先知的聖物，所以有一位mullah在現場誦唱可蘭經文，他的聲音柔軟得像一條河流，我聽得入了神，對於那些寶物反而沒有興趣了！

一切都是真神的旨意

後來才想起10多年前曾經去過托卡比皇宮，導遊見到那條長長人龍便叫我們不要排隊進去了，於是錯過了這個藏寶庫，很多導遊都說以前就算是皇室人員也未必可以天天進去！這次疫情中竟能進去藏寶庫，完全沒有人龍，還遇上這場高水平誦唱，也算是疫情中旅行的甜頭吧！

宣禮在伊朗，反而沒有遇上，遇上的誦經，都是在回教廟裏面。有一次去Shiraz的回教廟，剛好他們在做禮拜，疫情期間他們的儀式都在戶外，人群整齊地跪拜，Mullah誦唱。一時之間胸口有點壓迫感，眼眶也熱起來，導遊看到便緊緊地抱了我一會：想不到這次預感，預告了我往後在旅途上的一大堆挫折。

之後事過境遷，回想起在另一間古廟中，剛好遇上那位老Mullah在一角誦唱，我走過去讚賞他的聲音，他謙說他的一切都是真神的旨意，然後他向我作出祝福。我無緣無故地覺得很是安慰，心情忽然覺得很平安。

後來想起才覺得這些風波算是什麼？他的祝福，還是讓我平安度過一切。當時我的聲聲訴苦、申冤、不憤，應該都沒有考慮他對我作出的祝福，我這時候才領會感恩。

黃珍妮

中小學念修女學校，香港大學社會學系畢業，任職公務員。後到英國讀法律，回港任職大律師至今。任《信報》專欄作家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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