宏福苑大火發生將近一年，受影響的居民大部分已接受另覓居所的安排。由陸啟康法官率領的獨立委員會已交出調查報告，其詳盡、深入和全面的結論獲得市民接受。特首李家超就調查報告舉行記者會，率領一眾官員鞠躬道歉，並承諾就報告建議展開一系列改革措施，市民也基本受落。大火事件所引發的問題，相信也會塵埃落定；唯獨揮之不去的，是市民對逝者和慘劇的回憶，以及對於只有一名官員辭職問責的意難平。
說句公道話：宏福苑大火是史無前例，從發生到迅速蔓延再到救援不力，的確很難用常理去評論，但整個事件背後反映政府對於維修工程的監管、消防措施的執行、不同部門之間在保障市民人身和居住安全方面，確實是一團糟；加上事件發生後官員互相推諉，在市民心目中的形象打了折扣。
特首李家超委任缺乏法定調查權力的組織，曾一度引起質疑；但為求盡快得出結果，採用這種形式，確實利大於弊。關鍵問題是這個委員會所得出的結果，是否公正、全面及獨立。逾千頁的報告書，不但將事件原委和處理手段完整交代，對不同政府部門在權責方面的表現也直言不諱，所以鮮聞對報告書有微言。
只有房屋局長辭職 成爭議焦點
特區政府已及時起訴涉嫌違法的工程人員和承建商。特首李家超就報告書內容所規劃一系列改革方案，包括追究公務員、官員的行政責任，市民需要一段時間去消化，也要看追究和落實執行的情況，方能判別改革措施是否足夠與貼地。初步看來，行動涉及大火背後呈現政府部門與監管機構的各種不足，市民是否收貨，有待觀之，但起碼沒有即時引起反對聲音。
爭議焦點是，一場「大龍鳳」，只有房屋局長何永賢辭職，聲稱願意為大火事件「承擔政治責任」。市民對此的反應有多方面，但從記者會上的記者提問，一條提問問特首要不要問責，兩條問要不要連任，6條問其餘3個局長為何不問責，只有兩條問其他而不涉及問責事宜。記者的問題，所反映出的民意，可見一斑。
多少名官員問責，確實是敏感問題。一是本屆政府任期尚有半年多，而且特首選舉在即，若在有意無意間、自願與被動之間，給人一個「跳船」感覺，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是不理想的。二是雖然香港已經從「由亂到治」過渡到「由治及興」階段，若追求在數量上愈多官員問責愈好，多少還是存在一定的敏感。無論從任何角度出發去避免發生這種情況，也是有一定道理的。
然而，現在不倫不類的處理，本來就無法滿足不同人的要求與願望，也很難令人理解。惟關鍵還在後續發展。
10月29日政府新聞處發表何永賢局長的聲明，第一句是「行政長官昨日（10月28日）和我見面，我向他提出請辭。我作為房屋局局長，願意為宏福苑的火災承擔政治責任」。中間略去什麼，不得而知，但彷彿透露出她有兩個選擇：願意還是不願意辭職，承擔責任還是接受政治問責。
房屋局長聲明的最大問題
從其下文467字的內容看，何永賢沒有不願意，惟也沒有說清楚為什麼是政治責任，以及什麼政治責任。政治問責跟官員是否有行政失當無關，是行政長官審視事情的嚴重性，做出一個政治決定，開除或要求主事官員辭職，以示承擔責任、平息民憤，一般是在事件發生後不久，民間爭論正酣之際的危機公關手段。這種做法，多見於英國和日本的內閣制，因為民間反對聲音高漲，反對黨會利用作為對抗的焦點，或者是主事官員主動辭職，作為內閣黨內逼宮手段。香港特首由間接選舉產生，目前也沒有了反對黨，本來是毋須承擔「政治問責」一說；若然是出於沒有官員下台難以服眾，可能是另有考慮。
何永賢的聲明之最大問題是，長篇大論說她的團隊的成就，表示在這個團隊服務市民「深感榮幸」，並勉勵仍然在其位的繼續努力；「唯一」勉強跟這場大火扯上關係的，是最後一句「祝福大家」，但也不確定，因為在這段最後一句的前面83字，都是指「房屋局的同事」，所以有可能是祝福她的同事，而不是宏福苑災民。
追究何永賢「祝福」誰，不重要；重要的是通篇沒有「道歉」兩個字，也沒有這個明示或暗示。所以這個聲明的唯一解讀方向，就是「辭職不用道歉」。
政治問責難立先例
李家超帶領一眾官員在記者會上鞠躬道歉，被追問沒有辭職的其他3名局長，於記者會上由李家超「代回答」。而在翌日（10月30日）單獨的記者會上，發展局長甯漢豪表示曾「思考過」辭職，但最後沒有這樣做，原因可能是主動認為在同一條船上，要同舟共濟，或者是被告知在同一條船上，不能「棄船」。保安局長鄧炳強和勞福局長孫玉菡的意思差不多，暗示繼續發揮更大作用是聽從特首李家超的旨意。
這三位局長的意願，也無謂追究。問題是辭職和沒有辭職的官員，在回應有關政治問責的問題時，都沒有說清楚什麼是政治責任。從事情發生的順序看，火災獨立委員會已對各有關官員的責任與表現，說得十分清楚。他們的去留，無論是懲罰還是主動承擔責任，跟政治的關聯度很低。何永賢明面上是「承擔政治責任」，但其聲明通篇所講的「政治」，卻是講她個人與房屋局同事的成就。兜兜轉轉，這個事件發展到現在的階段，都沒有為政治問責立下有用案例。
原刊於《明報》，本社獲作者授權轉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