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i Jan 03 2025 23:59:59

日落以後 彩虹長留──記屋邨學校的歲月與情誼

樓宇會清拆,日落會來臨;可是學校燃亮的彩虹,早已留在無數人的生命裏,不會熄滅。

近日上映了一套以彩虹邨為背景的電視劇,名叫《日落下的彩虹》。本校正位處彩虹邨,多年來服務街坊,劇中部分情節更在校內取景,令我觀看時份外有感。

這套劇折射出屋邨一個個家庭的故事。不少觀眾看過後都說,那不是劇情,而是實情,是自己家庭的生活寫照。如今屋邨即將重建,學校作為其中一員,也不妨回顧過去,細數這些年來為社區、為孩子所做的一切。

屋邨的孩子

昔日不少香港家庭都住在屋邨。家居狹窄,沒有多少私隱,大門和鐵閘常常敞開,讓兩邊單位對流通風。父母忙於生計,孩子便跑到街上踢足球、捉迷藏,大叫大喊玩個不亦樂乎,偶爾闖禍,回家少不免受罰。屋邨的孩子,就是在家庭、街坊和學校的共同看顧下長大的。

我們曾經見過破碎的家庭。有時,我們碰上的只是故事的前半部,直至畢業生長大後重返校園,才告訴我們父母早已分開;也有家庭正面對困難,發生衝突,需要學校或其他機構介入。孩子受家庭變故影響,情緒不穩,學業退步,甚至出現行為偏差。幸而老師一直在旁,透過傾談、家訪和輔導,陪伴他們走過陰暗的日子。

《日落下的彩虹》主角潘燦良(左)、唐詩詠(右二)、導演劉偉恒(右)與作者(左二)合影。(潘燦良Facebook)
 

我們曾見孩子放學後一窩蜂衝進士多買零食、玩遊戲;老人家則在榕樹下乘涼談天,每天見面,說着彷彿永遠說不完、又似曾相識的話。直到有一天,因子女成家或搬遷而離開。也有些老人家捨不得離去,總要留在慣常的位置,坐上大半天才回家,直至有一天,上天把他們帶離屋邨。學校就在他們中間:晨光裏看街坊送孩子進校門,黃昏時看人們來往聚散,偶爾聽見幾句問候或爭吵,數十年如一日。

我們見過聰明伶俐的模範生,也有頑皮搗蛋、無心向學的孩子,或平凡得幾乎不為人注意的學生。多年以後,他們都在社會上有所成就,有些更成為社會賢達,回饋母校。後來,同學們再次回到校園,跟老師和舊同學重聚,笑談當年的糗事與秘聞,恍惚又回到了童年時光。學校就這樣默默地把一批又一批看似平凡的孩子,送上不平凡的道路。

店舖與學校的餵養

屋邨的店舖開了又關,有些則代代經營。其中一所漫畫店尤其勾起我的回憶:小時候,我也常與兄姊租借漫畫,常為追看下一集而坐立不安。最令人氣憤又失望的,是還書時瞥見下一集已被別人借走,於是第二天一有空,又跑到漫畫店徘徊。店主熟知我們的借閱記錄,總會立即答道:「哪有那麼快?人家借了五本,後天再來吧!」就這樣,打發了我那顆沉溺漫畫、急不可待的心。如今再沒有人租漫畫書了,回想起來,屋邨的一街一舖、學校的一書一簿,都曾悄悄餵養孩子成長。

回想起來,屋邨的一街一舖、學校的一書一簿,都曾悄悄餵養孩子成長。(Shutterstock)
 

後來,邨中的孩子少了,籃球場也不再熱鬧,前來拍照留念的人卻愈來愈多。連我們的臉上也添了皺紋,頭髮也漸漸灰白。舊生長大成人,生兒育女,有些更帶着子女回來報讀,希望下一代也擁有同樣美好的回憶。一代人把下一代交回母校手上,這份信任,正是對學校最實在的肯定。

如今,要為屋邨注入活力,重建是必然的選擇,但如何保存昔日情懷與集體回憶,仍是一道難題。學校縱然期待未來的新環境,對漫長的過渡期也不無憂慮。然而回望數十年來,學校陪伴一代又一代街坊走過人生起跌,教過的孩子早已遍布社會各處。樓宇會清拆,日落會來臨;可是學校燃亮的彩虹,早已留在無數人的生命裏,不會熄滅。

 

陳章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