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新加坡一場珠寶拍賣格外引人注目。這些珠寶並非來自顯赫收藏家的珍藏,而是來自轟動一時的30億新元(約183億港元)洗錢案。案件中被充公的大批奢侈品,如今陸續進入公開市場。首輪包括338件名牌手袋及配飾,以及286件珠寶,當中不乏Graff、Bulgari、Van Cleef & Arpels、Cartier、Hermès及Harry Winston等頂級奢侈品。
其中最受矚目的,是一枚15.02克拉Fancy Yellow黃鑽戒指,估價20萬至30萬新元(約122萬至183萬港元)。另一件愛馬仕Kelly鑽石手鏈,共鑲263顆鑽石,總重30.31克拉,估價15萬至20萬新元(約92萬至122萬港元)。此外,還有寶格麗Serpenti鑽石項鏈等高級珠寶。
截至執筆時,拍賣仍在進行。看着這些曾經屬於富豪、如今靜靜躺在拍賣展櫃裏的珠寶,我想到的是:當原來的主人退場,一件珠寶究竟還值多少錢?
珠寶曾屬於誰的重要性
收藏界有一個很重要的詞──provenance,一般譯作「來源」或「傳承」。它不只是告訴我們一件珠寶從哪裏來,更記錄了它的生命軌跡:誰曾經擁有、何時易手、是否出現於重要收藏或歷史事件之中,以及這些故事能否透過文件、照片、發票、檔案或拍賣紀錄得到印證。
對於重要珠寶而言,這段身世本身就可能成為價值的一部分。最著名的例子之一,是伊麗莎白・泰勒(Elizabeth Taylor)收藏的La Peregrina珍珠(「朝聖者珍珠」)。這顆可追溯至16世紀的天然珍珠,曾為西班牙王室珍藏,幾經易手後,1969年由李察・波頓(Richard Burton)在拍賣會上以3.7萬美元買下,送給伊麗莎白・泰勒。其後泰勒與Cartier設計師共同將它重新設計成珍珠、紅寶石及鑽石項鏈。2011年,這件珠寶在佳士得以1184萬美元成交,遠超200萬至300萬美元的拍前估價。
李察・波頓買下的,顯然不只是一顆珍珠。他買下的還有西班牙王室、伊麗莎白・泰勒,自己的名氣以及一段跨越數百年的傳奇。因此在頂級收藏市場,一件珠寶曾經屬於誰,有時候與它本身是什麼,還要重要。
從品牌定價到市場競價
然而,這次新加坡的拍賣,卻提出了一個有趣的反向問題:如果顯赫的provenance能夠產生溢價,那麼不光彩的provenance呢?會令收藏者卻步嗎?這問題恐怕連拍買行都無法給出明確的答案。
這也正是這場拍賣更值得觀察的地方:當珠寶離開原來的主人,再次回到公開市場,它的價值將如何被重新衡量?
我們在精品店看到的零售價,是由品牌建立的一套價值體系。除了寶石與貴金屬本身,價格還包含設計、工藝、品牌歷史、形象、服務,以及品牌多年累積的聲譽。
因此,一級市場的價格主要由品牌制定,二級市場則遵循另一套定價邏輯。最大的不同,是定價權。問題於是從「它當年賣多少錢」變成「今天,還有多少人願意為它競價?」
二級市場才是真正的壓力測試
從這個角度看,二級市場才是珠寶真正的壓力測試。有些珠寶經得起這樣的測試,經典而具有高度辨識度的品牌作品,市場始終有人尋找;停產、限量或稀有的寶石,更可能因為供應有限而獲得溢價。
這次拍賣中的15.02克拉黃鑽就是很好的例子。當品牌因素或者名人效應不再,甚至本身還是贓物,寶石本身便必須靠自身實力取得下一家的青睞。這次洗錢案充公珠寶的公開拍賣,恰好成為一次罕見的市場實驗。所謂「值100萬」與「有人願意用100萬買」,可以是兩回事。
一級市場決定一件珠寶有多貴,二級市場才告訴我們它究竟有多值錢。這枚黃鑽自9月7日18萬新幣起標,至今最高競價在19.5萬新元(約120萬港元),尚未突破20至30萬的估價。市場最終會給它什麼價,且讓我們拭目以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