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完成了我心頭的一份執念,今天是我闊別40多年,第一次回到我出生和成長的地方,新北市三重。
母親在香港孕育了我八個多月後,來到台灣,就在三重生下了我。那是一個剛剛結束動盪的年代,父母先後於1951年由上海經廣州輾轉到香港,母親攜大姐跟隨父親,一路顛沛流離,抵達香港,尚在喘息,母親誕下二姐,居港數年後,父親決定到台灣找他組織上的同事,母親在半年後挺着即將臨盆的大肚子,帶着大姐、二姐到台灣。我在不適當的時間來到這個世界,聽母親說,剛剛出生的我,像一隻剛剛出生的小貓又黑又瘦又小,並且哭個不停,白天哭夜晚哭,非常惹人煩!終於母親將我送給了一個軍人家庭,從此我姓廖。養父是一位南征北討,槍林彈雨下跟隨部隊跨過海峽來到台灣的外省軍人。
據母親所述,她要用親情的力量,讓我的養父母喜歡與她常來往,如此可以知悉三丫頭的生活情況,而養父也確實做到對我親生母親的承諾,並發揮人性中最真最善最美的德行。養父說,他要讓我知道,我的來處,所以逢年過節他與養母一定帶我回到親生父母家,姐姐妹妹弟弟共9人,加上父母和傭人總共12口之家,非常熱鬧。在每年的寒暑假,我一住就是一、兩個月。
幼小的我,覺得有點奇怪,為什麼兩個家庭的客廳牆上,一個高掛蔣委員長騎馬戎裝的肖像,一個高掛蔣委員長與一位神秘人物的相片?這個疑惑直到近年才獲知真相。

尋找童年記憶
今天艷陽高照,烈日當空,我重回三重,走過小時候熟悉的巷弄,尋找記憶中的童年,而今淡水河整治了水道,拓寬了河岸,那河中的綠洲依舊在,我曾經跟隨父母姐妹弟弟到綠洲上拔出清香帶泥的紅蘿蔔,用水沖洗後就大口大口的吃起來,也曾到淡水河邊,到大明星林青霞家的小木屋找我的妹妹,因為林青霞的妹妹林麗霞跟我的妹妹是閨蜜;那個時候,只知道麗霞的姐姐青霞在香港拍電影。妹妹曾問我,說麗霞約她一起到香港找姊姊玩,好不好?
淡水河的對岸就是繁華的西門町,我曾乘坐14號巴士經台北橋在北門下車到中華商場(信段),也曾步行經中興橋穿過西門町到中華商場(信段)在我的原生家庭──沈家小住一段時日。
外省豬到下港人
我的母語是四川話,在幼兒園學的國語,進入小學請同學教我閩南語;在那個年代不會講閩南語的外省人,會被歧視,特別在同學間吵架時,會被罵「你是外省豬,滾回大陸去!」;就是在那個時期,有些外省少年結伴組成幫派,例如:四海幫、竹聯幫等,結合眾人的力量,不致被本省人欺凌。
我在軍統家庭與國軍家庭穿梭成長,而三重埔是以本省人居多的縣市,我一口流利的閩南語,不再被人看出來是外省「豬」,最多會被人問:妳是南部人嗎?因妳帶着南部口音,我笑說,是啊,我是「下港人」(閩南語,鄉下人)。
流浪的生活雖像首詩,最絢爛的卻是歸途。無根漂泊的感覺,貫穿了我的整個思想,直到來了香港,住在新界已有360年歷史的原居民村落,北靠祖國南望太平洋,這才有安定歸屬的靈魂,不再是一枝無根的蘭花。我選擇香港回歸紀念日7月1號,一個極具歷史意義的日子,自台灣返回香港,因為這裏是我安身立命之所在,是我落地生根的地方,與新界的山川河流土地合而為一,是我的幸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