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i Jan 03 2025 23:59:59

原來伊朗握有一手好牌?

美以伊戰爭讓世界對伊朗刮目相看:原來這個被西方長期妖魔化的國家握有一手「好牌」,具備成為現代文明強國的八大資源稟賦,這裏有歷史傳承,也有伊朗政府和人民過去幾十年的努力。

承接上文:〈伊朗能成為世界強國?〉

伊朗與當今大多數國家的最大差異,在於其擁有高度自給的產業體系。 完整的產業體系不僅是供應鏈自主可控的基礎,還是人才儲備、科研創新與應用、圍繞全產業鏈發展經濟的基礎。

五、伊朗擁有完整的工業、產業體系

長期嚴苛的國際制裁,意外地倒逼伊朗建成了中東地區、伊斯蘭世界乃至全球看,最完整、體系最齊全的產業體系與基礎。 這套工業體系覆蓋鋼鐵、冶金、基礎化工、精細化工、機械製造、電力設備、汽車及零部件、製藥等幾乎所有基礎與民生領域,其主糧自給率長期保持在90%以上。 

在全球化碎片化的今天,伊朗的產業完整度就頗為罕見了。 相比之下,大多數發展中國家(包括土耳其、巴基斯坦等)產業碎片化,高度依賴外來資本與技術。海灣阿拉伯國家製造業幾乎不存在,核心生產能力極度脆弱。即使是老牌工業強國,過去幾十年也在經歷「去工業化」進程。以美國為例,在中低端製造領域已經大量依賴進口,製造業就業佔比持續下降。德國和日本仍然保留相對完整的工業體系,但在全球化分工、能源市場波動、中國競爭等的多重影響下,也在面臨「去工業化」壓力。 

完整的產業體系支撐了經濟內循環,持續培養了規模龐大的工程師和技術工人,並為自主軍工產業提供了配套支撐。一旦制裁解除,健全的產業體系將成為吸引全球資本與技術的巨大磁石。如果制裁全面解除,外部資本和全球產業鏈的注入,將推動這體系反覆運算升級,使伊朗工業水準與多數國家進一步拉開差距。 

伊朗的彈道導彈與巡航導彈精度與機動能力處於世界領先梯隊。(Shutterstock)
 

六、伊朗擁有龐大的自主軍工產業

美國主導的長期國際制裁,倒逼伊朗打造了一套全鏈條自主的軍工產業。

全鏈條國產化

如今,伊朗常規武器國產化率超過90%,建立起覆蓋彈道導彈、巡航導彈、攻擊無人機、近海艦艇、防空系統等關鍵領域的完整自主生產線。 其核心在於伊斯蘭革命衛隊主導的閉環式「研發—生產—實戰—反覆運算」機制。 

局部領域的非對稱優勢

伊朗深知無法在正面戰場對抗美國,因此用幾十年時間構建了非對稱作戰體系。其彈道導彈與巡航導彈(如Fateh系列、Qiam系列)精度與機動能力處於世界領先梯隊;沙赫德系列攻擊無人機以成本低、量產快、作戰效能突出著稱,成為不對稱作戰的核心手段,在俄烏戰爭中為俄軍廣泛使用,並為美國所抄襲仿製。所有一切,都是伊朗人在長期嚴苛的制裁下獨立研發出來的。 

值得留意的是,有產業未必有軍工。老牌工業國家德國和日本,在二戰後經歷了去軍事化,國防能力高度依賴美國,淪為「有自主產業、但無自主防務」大國,不僅無法對外投射力量,甚至無法自主防禦,因此不會被認定為世界強國。(這也是美國霸權式微後,德日積極推動本土國防產業發展的原因。)

伊朗則在2026年戰爭中展現了極強的軍工體系韌性,其供應鏈自主可控確保了關鍵裝備的持續供應。 如果制裁解除,有了外部技術交流與資本注入,伊朗軍工將進一步向更高水準發展。

七:伊朗擁有對外投射影響力

要成為區域強國,不僅需要硬實力,還需要能夠向外輻射、構建同盟的軟實力。 這方面,伊朗也不是一個「普通國家」。

大波斯文化圈

波斯語和波斯文化在歷史上曾長期作為通用語言。時至今日,這文化圈覆蓋的人口規模大約在1.5億人。包括伊朗本國9300萬,阿富汗全國4500萬(其中達里語使用者佔主導),塔吉克約1100萬,烏茲別克境內波斯語使用者估計在300萬至1000萬之間。這種語言、文學、歷史記憶的天然互通性,為伊朗在中亞和西亞方向的長期滲透與合作,提供了一條低成本、高粘性的文化紐帶。

伊朗有意識地積極利用自己的宗教、文化、軍事、政治、經濟網絡,對外投射力量,希望主導區域事務。(伊朗政府網
 

什葉派的全球中樞

什葉派佔全球穆斯林人口的10至13%左右,即2至2.6億人。伊朗有近7000萬什葉派穆斯林,是全球什葉派的精神和文化中心。其他什葉派人口較多的國家包括伊拉克(約2000至2800萬)、巴基斯坦(約3000至4000萬)、印度(約2000至3000萬)、土耳其(近1000萬)、也門(近1000萬)、黎巴嫩(近200萬)等。

伊朗不僅構建了什葉派文化網絡,還將宗教認同轉化為高效的政治與軍事協作網絡(「抵抗軸心」),構建了一條橫跨紅海、海灣直至地中海東岸的地緣鏈條。在這次美以伊戰爭,伊朗更是頂住巨大壓力,將保護盟友黎巴嫩真主黨作為停戰前期條件,在全世界面前確立了其對盟友「不離不棄」的信譽,鞏固了自己的全球網絡。

伊斯蘭世界的道義地位

在加沙危機中,伊朗跨越教派界限,為遜尼派的哈馬斯提供援助,跟海灣君主國的冷漠、妥協形成了強烈對比。這使得伊朗在整個伊斯蘭世界樹立起反抗霸權、捍衛尊嚴的代表形象,大幅擴展了其在穆斯林民眾裏的聲譽和影響力。

主觀投射意願

大多數國家內斂、保守,既沒有在海外投射力量的能力,更沒有這方面的意願。但伊朗並非「普通國家」,她有意識地積極利用自己的宗教、文化、軍事、政治、經濟網絡,對外投射力量,希望主導區域事務。

八、伊朗擁有高質量人才培養體系與人才儲備

要構建強國,最不可或缺的是國民的智識水平與人才儲備。

伊朗擁有超高智商人群,根據國際IQ測試,伊朗平均智商約104.8至106.3,位居世界第四,被中、日、韓等東亞國家所「包圍」,數值遠超多數發展中國家(作為對比,以色列人智商99,世界排名45位左右)。這是波斯悠久文明重視知識與理性思維的民族性格結晶。

其高等教育大眾化程度很高。伊朗的高等教育毛入學率達67%:顯著高於發展中國家的平均水平(35%),超過部分發達國家(如葡萄牙58%、希臘60%、以色列56%),實際接近日本的水平(65%)。

此外,女性教育成就突出。伊朗女性在高等教育領域的參與度和成就,已經超過了許多發達國家,高校在校生中,女性佔比超過60%。城市女生高等教育毛入學率高達76%,農村達62%。在理工科領域,女性表現也很突出,德黑蘭大學等頭部大學的工程、電腦領域,女性佔比接近70%,博士生接近60%。女性受到良好教育直接釋放了半數人口的先進生產力,也是社會進步與包容的標誌,同時,受過良好教育的母親對子女教育有巨大正面幫助,形成正向循環。

伊朗並不是西方輿論刻劃的那個貧瘠、落後、隨時準備崩潰的國家。(Shutterstock)
 

儘管長期受到制裁,伊朗納米技術核心研究常年穩定在全球前六,工業、物理等細分學科衝進全球前十。其高被引優質論文佔比位列全球前六,科研投入產出效率高居全球第一位。伊朗每年理工科畢業生超過30萬,工程類畢業生超過20萬,在全球位列第五,僅次於中、印、美、俄等大國。

他國對伊朗的長期制裁導致了嚴重的人才外流,全球有超過300萬伊朗裔移民,包括大批頂尖科學家、企業家。不過,一旦制裁解除,有望引發規模可觀的「腦力回流」,成為伊朗戰後技術爆發及產業升級的核心動力。

滿足內外兩個條件 伊朗便能成為強國

分析到這裏,我們可以得出一個清晰的結論:伊朗並不是西方輿論刻劃的那個貧瘠、落後、隨時準備崩潰的國家。她是一個手握千年文明、9000萬人口、坐擁世界級油氣資源、掌控霍爾木茲海峽地緣要塞、擁有完整工業體系與軍工體系,具備跨國文化影響力及投射意願,擁有高質量人力資本的潛在強國。2026年的美以伊戰爭,正式為伊朗啟動了復興之路。

伊朗要真正躍升為具有全球影響力的強國,還得有內外兩個條件:外部是美國全面解除制裁、打通國際通道;內部是神權政治體系的漸進優化,走向「以經濟建設為中心」。二者缺一不可。

外部條件:美國全面終止長期制裁體系

如果這一關鍵變量落地,將直接釋放四大戰略利好。首先,油氣出口全面恢復,重返全球能源市場核心地位,帶來巨額外匯收入。其次,大量凍結資產解凍與國際資本重新流入,為基礎設施和工業升級注入急需資金。第三,產業鏈接入國際供應鏈體系,引進先進技術與設備,推動傳統和新興產業叠代發展。第四,國際話語權的提升,伊朗將轉變為正常參與全球事務的區域力量,在中東問題和能源安全裏獲得更大發言權。而作為夥伴國家的中、俄、伊的協同行動,將構成對美國的重要制衡,成為多極秩序裏最重要的地緣現象。

如制裁解除,伊朗重回國際經濟,確實有可能邁向強國之路。(Shutterstock)
 

內部條件:改革開放與以經濟建設為中心

即便國際制裁完全解除,伊朗要想發展成為經濟強國,還需要在頂層治理層面進行一系列的調整。

一、建設型政府轉型:伊朗伊斯蘭共和國要從革命型政府,徹底轉型為建設型政府,將國家核心戰略轉向經濟現代化。

二、意識形態轉向:意識形態從什葉派向世俗的波斯民族主義和伊朗國家主義轉向,淡化宗教意識形態對經濟、行政決策的束縛,提升世俗專業技術官僚在治理體系中的地位。

三、市場化配套改革:清除制約經濟增長的結構性頑疾,破除宗教基金會、軍方關聯企業的壟斷特權並推動常態化反腐,開放民營與外資的發展空間,構建穩定、透明的產權保護和外資准入制度,發展金融,吸引海外人才回流。

可以看出,這本質上是伊朗版的「改革開放」。伊朗有太多可以向中國取經的東西。

伊朗是強國種子選手

美以伊戰爭讓世界看到了美國霸權的邊界,見證了帝國的加速衰落,也讓世界對伊朗刮目相看:原來這個被西方長期妖魔化的國家握有一手「好牌」,具備成為現代文明強國的八大資源稟賦,這裏有歷史傳承,也有伊朗政府和人民過去幾十年的努力。

這樣看來,這場戰爭確實可能成為伊朗伊斯蘭共和國的「立國之戰」,美國和以色列本意想要顛覆政權,結果「意外助攻」,提升了伊朗的國家認同與社會凝聚力,完成了領導人的代際接班,加速了國家戰略與治理轉型。

如果制裁解除,伊朗重回國際經濟,確實有可能邁向強國之路。屆時,海灣最值得投資的國家,不再會是建築在沙漠之上的阿拉伯貝都因部落君主國,而是擁有人口紅利、產業體系、廉價能源、龐大人才儲備與區域輻射能力的伊朗。

特朗普家族當然早就看到了這一點,早在4月的美伊會談,特朗普的女婿庫什納和密友威特科夫就興致勃勃地和波斯人探討建立3000億美元重建基金的方案,希望在協議達成後推動德黑蘭的房地產開發項目,在伊朗的發展紅利裏分一杯羹。

正是:百年不遇之大變局。

原刊於作者微信公眾號,本社獲作者授權轉載。

兔主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