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聽到BB的哭聲第一個反應是什麼?想即時去安撫,還是會立地感到厭煩,想喊聲立即消失?
哭聲的作用
對於別人哭,我們多有反射式的不安,很想用不同方法讓它盡快停止,好像哭就等同不好。或許,讓我們想哭的事主要與傷心難過有關吧,但這並非代表哭這行為本身不好,況且人也會因為開心或感動而哭。哭是一種表達與釋放情緒的本能,與生俱來,只是我們在世間打滾多年已練就一身「武藝」,知道不是所有場合都能讓我們放心地哭,故會按自己的經驗作出選擇。
以前的我絕不會在陌生人前哭,因成長中讓我感到哭是脆弱的表現,是會被人笑的醜事。但今天的我,當由衷聽到或談到一些事情而有所感受時,我多數不再強忍淚水,並會覺得那是我表達的一部分。今天,表達情緒的論述多了,加上Brené Brown在表達脆弱上的研究等,能接受成人哭這回事的人漸多,但對於BB的哭聲,我在街上仍目睹不少人會反射式的「唧唧」聲加上一臉的厭惡。
明白的。若需要專心做事,或很累要休息,需要安靜的地方,確實難以擁抱BB的哭聲。但若你是無差別地即時感到莫名的煩厭甚至憤怒,這就可能跟你個人成長大有關係。「善養」這課程可讓你輕輕探討過去,但不想探究也不打緊,重要的是此時此刻可提醒自己一下:我們每個人都曾是一個嬰兒,也曾因為餓、害怕,或感到不舒服而大哭大叫。成人有不同的方法與工具去表達自己,但嬰兒除了表情、動作、咕咕叫聲之外,極其量就是哭,他們的大腦未發達到可以判別場合而作出不哭不吵鬧的選擇(事實上不少成人也做不到呢)。
我相信除非那些需要是非常突然或強烈,否則,BB可能已先用了不同身體語言去表達,只是身邊的成人卻看不到;又或即使看得到,也因各種原因不去即時回應,BB就唯有升級處理──由小哭直至嚎哭──對BB來說,這不是思考後的策略──他們的大腦前額葉根本未發展出這種高階的自控能力──他們放聲大哭,可說是用了最後的力量去求助。

讓BB CIO?
"CIO"不是Chief Information Officer,是cry it out 的縮寫,是一種曾十分流行「訓練」嬰兒自己哭着入睡的方法,又稱extinction (消退)。記得兩個女兒四分之一個世紀前出世時,我也曾按着朋友送贈的一本西方育兒聖經,奉作者Dr. Spock的方法「訓練」四個月大的女兒晚上獨自去睡。當她們哭的時候,延遲安撫,第一晚待5分鐘,然後10分鐘、20分鐘。三晚之後,神奇地她們都如書所講不再哭着睡。儘管等的時候我並非沒有能力去查看她們,聽着哭聲心裏其實很不自在,但當時覺得要她們早點學會自己睡,我晚間就可以舒服一點,多些休息時間,唯有硬起心腸。只是三晚就成功了,我確信靈驗。
直至十幾年前讀到並翻譯了Robin Grille的Parenting for a Peaceful World,我才知道儘管Dr. Spock 1940年代末寫這本至今仍暢銷全球的育兒書時,是走在時代前沿的,但在腦科學及依附理論研究證據如山的今天,這個對嬰兒哭的做法已知有違嬰兒正常的生心理發展需要,也有違父母內在的育兒本能。事實上我一位朋友就記起當年她的BB就是哭個不停,哭得快要死了,真的不能讓BB哭着睡。這樣再次驗證孩子個個不同:我得,不等如別人都得;而我得,也不代表我沒有傷害到孩子。
絕不故意讓嬰兒哭着睡
我們常道3歲以前的孩子不會記得發生過的事,這說法部分正確,因有關事情細節的敍事記憶(narrative memory),由腦內的海馬體負責,它要到3歲左右才發展成熟,但Robin提醒我們還有身體/內隱記憶(body/implicit memory)這回事。
這部分關於感受的記憶,則由杏仁核處理,而它在第三孕期已完全成熟,即是說,從28周起在母體內的胎兒已能將感受記在體內,故孕婦在懷胎後期的情緒狀態會影響BB。就算多年之後,我們的神經系統透過身體記憶,可「記得」遠至在母體內作為胎兒的感受,但卻無法記起那些事情的細節。
自從知道這些後,每當有機會要照顧親友的嬰兒時,我都會盡力即時回應他們的需要,更絕不會故意讓嬰兒哭着去睡。其中幾個我學到的重點:
嬰兒沒有「未來」的概念,不懂等待一下就有人來,幾分鐘可以是很長的時間;
我們如何回應BB的需要會建立他們未來能否相信別人,這個世界是否安全等核心信念;
一個嬰兒需要四個穩定的照顧者。現代的四人核心家庭加上雙職家長,必須尋求外援。
當我們有足夠的支援及休息,就更有能力即時滿足BB的需要,這些滿足的回應會成為「一個神經及生化編碼,記載了信任、親密和滿足的身體記憶。這些早期記憶就像一個模板,一個核心信念,認為生命可以是慷慨的,與他人接觸和連結總是值得的。」(來源:善養網課單元9.10《安全依附:終生的身心健康》)

為何BB需要被抱着?
在這單元中,Robin也解釋了為何BB需要常常被抱着,而對照顧者有安全依附關係的嬰兒「長大後最可能有更強的情緒韌性、更滿足、穩定和忠誠的關係、更好的自尊、心理健康與智商。他們出現攻擊性或暴力行為的可能性亦特別少,並通常較少有行為問題。良好的安全依附更已證實是預防抑鬱、焦慮、專注力缺乏、對物質成癮和飲食失調的最大保障。 」這些不是人所共求的嗎?
這就是為何我覺得這一課應該是人人必修,因為我們每個人都可以對哭閙的嬰兒,以及其父母與照顧者有更多體諒及支持,讓他們在教養路上有足夠能量,養育出身心健康的孩子成為未來社會棟樑。再者,即使時光不能倒流,但若有機會理解到自己嬰兒時期,或許時常缺乏即時及溫柔的回應,或在母體中已常常擔驚受怕,接收了媽媽的壓力及焦慮,亦會較能理解自己或身邊人一些難以解釋的情緒反應。人際間多一份接納、少一份批判。當我們認知,就有改變的可能!
善養以孕育同感心為目標,尤如任何教育,愈早開始就愈早內化,然後成為自然流露的一種能力與態度。故由生命一開始就用同感心回應嬰兒,就是真正為孩子長遠裝備,不單止贏在起跑前,集體而言,更為整個社會種下成就不同能力的人和平共處互相支持的健康種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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