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與伊朗的戰爭目前正處在脆弱的暫時停火狀態,戰局仍聚焦於伊朗或全面封鎖霍爾木茲海峽所引發的經濟連鎖效應。瑞典國際事務研究所中東與北非計劃主任梅頓特別示警,伊朗手中握有一張與封鎖霍爾木茲海峽同等殺傷力的王牌,並可能動用也門的胡塞武裝封鎖曼德海峽。而扼守着咽喉位置的非洲小國吉布提,憑藉其獨特地理位置與外交策略,成為這場潛在衝突中的關鍵世界兵營;其模式也更可能為日後其他小國提供借鏡。
曼德海峽重要性 不亞於霍爾木茲
曼德海峽的重要性絕不亞於霍爾木茲海峽。它位於非洲之角與阿拉伯半島南端之間;若將霍爾木茲海峽視為「右手」,曼德海峽便是「左手」,是紅海商船通往印度洋的必經咽喉。北接蘇彝士運河,可直達歐洲大陸;南連印度洋,波斯灣原油多經此轉運至歐洲。根據國際海事組織評估,全球多達四分之一航運經過此航線,每年運量高達數十億噸貨物。對西方國家而言,曼德海峽是經濟與軍事利益的生命線,被視為戰略心臟。
吉布提正是扼守曼德海峽咽喉的非洲小國。國土面積僅2.32萬平方公里,相當於四個上海市;早年人口統計約10萬人左右。歷史上,吉布提曾先後受埃及、奧斯曼帝國及索馬里等勢力統治。19世紀80年代,法國以武力將其納為保護國;1977年才正式獨立。獨立後,經濟一貧如洗,長期被聯合國列為最不發達國家之一。周邊索馬里與埃塞俄比亞等國動盪不安;70至90年代兩國軍隊甚至無視吉布提主權,借道境內交火,令國家安全雪上加霜。
邀強國設基地 換取安全紅利
然而,小國有小國的靈活。吉布提沒有選擇封閉或依賴單一強權,而是大幅調整對外政策,主動向全球軍事強國發出邀請,歡迎它們租用土地設立基地;以地緣政治位置換取經濟與安全紅利。這正是其成為「世界兵營」的核心策略。
最早響應的是美國:2002年簽約取得萊蒙尼爾基地使用權,目前該基地是美國在非洲最大、常駐軍人最多的設施,駐有超過4000名美軍,主要任務是打擊來自也門與非洲之角的恐怖勢力。由於吉布提曾是法國前殖民地,至今仍駐有法國軍隊。意大利亦設有基地,西班牙與德國士兵亦輪駐法國基地。

2017年中國人民解放軍建軍90周年前夕,吉布提正式設立中國首個海外軍事基地,主要執行亞丁灣及索馬里海域護航、人道主義救援及國際義務。值得注意的是,美國萊蒙尼爾基地與中國基地相距僅約12公里——世界上罕見同一小國同時容納中美兩大強國的軍事存在。
吉布提領導人曾形容:「地理優勢就是我們的石油。」駐軍國家須向吉布提政府繳納地租,成為國家主要外匯收入來源及GDP重要組成部分。中國累計亦提供超過90億美元的基建與醫療援助,涵蓋鐵路、港口、工業區及銀行等,以加快吉布提的經濟開發。這些合作不僅強化雙邊貿易與技術交流,更讓吉布提在貧窮與不安全的困境中找到出路:毋須耗費巨資建軍,卻能借大國之力打擊海盜、保護商船,同時換取穩定收入與基礎建設。
軍事平衡 確保航運有序
在美伊戰爭的潛在衝突下,吉布提的「世界兵營」地位具有特別突出的戰略位置。資料顯示,胡塞組織與伊朗政府有密切聯繫,甚至獲資金與武器援助。若伊朗指示胡塞武裝封鎖曼德海峽,商船將面臨更大風險。然而,與霍爾木茲海峽不同,曼德海峽已有大量多國軍隊常駐,專責護航與反恐。這與過去霍爾木茲海峽缺乏類似的多國預置力量形成鮮明對比。
因此,吉布提模式不僅分散風險,更透過大國軍事平衡,確保商業航運有序進行,避免單邊封鎖導致全球貿易中止。同時,它也成為美伊談判中的隱形變數:伊朗需考慮胡塞行動是否會直接挑戰駐吉布提的多國部隊,而美國等西方國家則可藉此基地網絡快速回應,以維持紅海生命線的穩定。

至於其他中東國家能否效法吉布提模式,仍須從多角度分析。優點顯而易見:小國或資源有限的中東國家可借鏡此策略,分散防守力量,吸引大國投資,強化航運安全。吉布提模式亦證明,地理優勢可轉化為「軟實力」:不必擁有強大軍力,亦能在國際事務中佔有一席之地,成為日後小國開展外交的樣板。
然而,效法並非易事。中東多國如阿聯酋等本身富裕,擁有雄厚石油收入,毋須「放棄主權」換取租金。它們傾向自行購買先進軍備,甚至與中國簽訂協議、學習本土生產技術,而非出租土地,以避免削弱國家自主性。此外,吉布提成功有其獨特前提──極度貧窮、地理咽喉位置及法國殖民歷史遺留的基礎。若中東國家仿效,亦須面對文化、宗教及地緣政治差異:阿拉伯國家之間存在歷史恩怨,難以像吉布提般「中立」,容納中美法等多方勢力。
事實上,若中東國家能因地制宜、謹慎調整,吉布提經驗或可在保障主權前提下部分借鏡,例如加強多邊軍事合作或聯合護航機制,而非全面複製出租基地。但最終成效仍取決於各國政治意願、經濟需求及大國博弈結果。未來中東能否出現更多「吉布提式」小國,值得拭目以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