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i Jan 03 2025 23:59:59

也談文科的實力:並論黃仁勳的預言

作為中文科老師,我們要讓學生知道中文在人工智能時代的力量;尚未選擇學科的年輕人,當要明白語文能力是選擇主修學系的關鍵。在大學層面,更應予以中文系前所未有的強烈支持。

在大學裏,開設學科,定立重點,有隨波逐流的,也有高瞻遠矚的。有的學系因為順應潮流,獲得龐大的資源,呼風喚雨,一時無兩。有關文科的困境,論者甚眾,幾乎連自己也都在希冀獲得別人的憐憫。

也讓我們用數據來說話,在2024年,美國哈佛大學只有7%的新生選擇主修人文學科,並取消了以人文學科為主的30門課程。此外,美國西弗吉尼亞大學在2023年裁撤28個專業,以文科為主;英國肯特大學2024年淘汰了哲學、藝術史與新聞學等6個學科。中國內地高校在3年內共撤銷了1422個文科專業,而復旦大學則將文科招生比例從30%降至20%。事實反映文科似乎走向了窮途末路,有着極強烈的危機感。

生成式人工智能的契機

在我的求學時代,經常聽到要學會用電腦之類的說話。其實,「用電腦」也有許多不同程度的層次,什麼叫做「會用」,也是言人人殊。想當年,會用微軟MS Office 4.0,也是會用電腦的指標。也有些等而下之的,例如就是會使用中文輸入法,或者是中文輸入文字的速度比較快,便算是會用電腦了。如此的說法,給理工科的同學聽到了,莫不捧腹大笑,使人汗顏。

按理來說,要能充分掌握電腦世界裏的軟體和硬體,提升技術,發明新的硬體;撰寫新的程式,開發新的軟體,改變世界,如此則方算是「會用電腦」。當然,這樣的會用,與文科生的距離極為遙遠。相信文科生也壓根兒不會想像如此的「會用」,直至生成式人工智能大模型的出現。

用文字化為指令,使生成式人工智能協助我們的工作,方為關鍵。(Shutterstock)
 

如果要我說,大學中文一類的科目在近年最要講授的是什麼內容,我會說:「學好書寫下達生成式人工智能的指令是重中之重。」過去,電腦程式控制電腦的工作,這是理工科人才的專利。術有專攻,各展所長,文科和理科便是這樣的截然劃分。到了人工智能盛行的今天,如何整理腦海裏的千頭萬緒,用文字化為指令,使生成式人工智能協助我們的工作,方為關鍵。

早前,在2026年3月20日,美國芯片公司輝達(Nvidia)的共同創辦人暨行政總裁黃仁勳在 All-in Podcast 的訪談裏,發表了一段文科生聽後感到極為振奮的講話。黃仁勳指出,過去要與電腦溝通需要學習複雜的程式碼,但現在透過生成式人工智能,人類可以直接使用自然語言互動。因此,具備優秀語言素養的人,實際上掌握了最強大的開發工具。他更大膽預測,由於人工智能溝通的核心在於精確的表達與邏輯,英文系(或是具備深厚人文素養)的畢業生在未來可能會有極佳的發展。黃仁勳進一步解釋,使用人工智能並非簡單地下指令,而是需要一種「藝術性」,這包括如何精確定義規格,適度干預人工智能的創新空間,並引導它達成預期目標。這種「知道如何指引而非過度規定」的能力,正是文科生的優勢所在。

中文科老師的忠告

這不是在尋求名人加持的時候,黃仁勳說的,於我心有戚戚焉。黃仁勳所說的是在英語世界下,學好英文最為重要,在下達指令時有着更精確的表達與邏輯。不要忘記的是,在全球母語使用人口的排名裏,排名首三位的分別是漢語、西班牙語、英語;如果從總使用人口言之,首三位則是英語、漢語、印地語。無論是哪一種的計算方式,漢語的文字載體都是十分重要的,此乃毋庸置疑。進而言之,在以中文為主要溝通媒介的社會裏,學好中文,在人工智能的時代實在至為重要。這也是我給中文系學生,以及準備選擇大學主修的年輕人的忠告。

在人工智能時代,很多傳統職業會面臨着不同程度的衝擊。例言之,法律服務、廣告、翻譯、傳媒與新聞、金融與保險、行政與人力資源等,有許多工作的過程都會或多或少為人工智能所取代。其實,過去開發程式只屬於少數具有工程背景的人所專屬;今天,我們所輸入的文字才是生成式人工智能下最重要的程式語言。質言之,語文能力的高低才是駕馭人工智能的要素。

說到這裏,或許有人仍然對人工智能敬而遠之,以為妨礙人類對知識的吸收與學習。但人工智能已經無時無刻不在我們身邊出現,與其共存,已是必然的課題。在人類過去的歷史裏,早已告訴我們,在新的事物出現之時,學會如何駕馭,而非選擇逃避,才是正確的處事方法。

只要是要使用生成式人工智能的行業,都可以成為中文系畢業生的去向。(Shutterstock)
 

因此,作為中文科老師,我們應當教導學生利用精確的表達,以及完美的邏輯,向人工智能下達指令,執行工作。我一直以為,學生有良好的語文能力,日後在職場上便當無往而不利。中文系的畢業生過去經常想着要當中小學語文老師。如此的職業抱負,固然可行,但在人工智能大行其道的今天,能夠準確而精煉地給生成式人工智能下達命令,提升工作效能,釋放工時,相信是中文系畢業生未來的優勢。在這樣的情況下,只要是要使用生成式人工智能的行業,都可以成為中文系畢業生的去向。

在教研的過程裏,我會使用DeepSeek、Google Gemini、NotebookLM、ChatGPT、文心一言、豆包、即夢、通義千問等;遇上不同的課題,擇善而從,又互相結合。給人工智能下達指令,乃是學習的過程。釐清思路,講究邏輯,簡潔其文,分工合作,均非一蹴而就,而是要反覆練習,方始有成。

黃仁勳在上述的訪談裏,給予即將離開高中、邁入大學的年輕人(不論主修為何)的建議是:成為「使用人工智能的專家」。他認為學歷背景不論是深奧的科學、數學還是語言,最終都必須與精通人工智能結合。作為中文科老師,我們要讓學生知道中文在人工智能時代的力量;尚未選擇學科的年輕人,當要明白語文能力是選擇主修學系的關鍵。在大學層面,更應予以中文系前所未有的強烈支持。

個性化是關鍵

使用生成式人工智能的結果,如果沒有經歷在文字指令的精雕細琢,很可能會成為千篇一律農場文。在人工智能的輔佐下,可以將事情做得比過去的都要更好,是否做到精益求精,或成或敗便如在目前。相對如倒模般的千篇一律來說,能夠彰顯完成品的個性化,先發制人,便掌控了未來。

試想想,如果教師沒有用盡心思製作課件,而只是人云亦云,利用生成式人工智能憑空想出一些講授的方向,如此的教學材料既無人氣、也沒有學養,成效有限。反之,如果我們做到學富五車,利用人工智能整理我們的思緒,同時給予清晰的指引,並運用創意,結合人工智能不知倦怠的特點,便能製作出與別不同的課件,從而便推進了知識的傳播。

杜甫說:「讀書破萬卷,下筆如有神。」(Shutterstock)
 

人工智能可以有情感,不過,是建基於人類所賦予的。人類予以帶有情感的指令,人工智能便會帶有情感。劉勰《文心雕龍.神思》有云:「登山則情滿于山,觀海則意溢于海。」山與海有情感嗎?當然沒有。站在山頭上,情感便好像彌漫了山;在海邊看海,想像便如同海水一樣的澎湃。山與海的狀況,其實都是人類感情的主觀投射。文科生熱愛「胡思亂想」,如此想像,為人工智能帶來無盡的可能。

中文系的學生,理當比起其他主修的學生有更強駕馭中文的能力,有着更為豐富的情感,從過去的下筆成文創作文章,今天則可以向人工智能下達富有情感色彩的指令。人工智能在細膩的文字指令下,自然能夠精準地執行任務。如此能力,在中文世界的領域裏,唯有中文系學生可以當仁不讓地牢牢把握。

杜甫說:「讀書破萬卷,下筆如有神。」(〈奉贈韋左丞丈二十二韻〉)在人工智能的時代,多讀書而使知識淵博,有利於我們下達更豐富多姿的指令。「不薄今人愛古人,清詞麗句必為鄰」(〈戲為六絕句〉之五),能夠兼收古今知識,學問淵博,才能寫下清晰的指令。撰作指令時也不必長篇大論,文字力求精練,「為人性僻耽佳句,語不驚人死不休」(〈江上值水如海勢聊短述〉),練習文辭,提煉佳句,為的也是更為準確的遣詞用字。唐代的杜甫在1000多年的詩篇名作,原來都在提醒我們即使只有一字,也不要輕易放過,而當多作提煉。在杜甫的鞭策下,我們應該認清學科在未來的發展趨勢,同時為了語文科目在人工智能時代理當受到重視而感到自豪。

潘銘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