撚(nin35/nɐn35)、撚手(nɐn35 sɐu35)
「撚」一字粵人絕不陌生,皆因我們日常用作「nin35住條頸」(字面義為「捏住脖子」,比喻義為「忍着氣」)的「nin35」,又用作「nɐn35化」(義為「玩弄」、「戲弄」)的「nɐn35」的本字;甚至有人以為音「nɐn35」時,是幾個粵語粗口(粗話)字當中的一個──這當然是誤會,一來兩字(詞)在聲母方面有「l-」、「n-」之別;二來「撚」自古以來都與粗話無涉。該粗口字的真正寫法是「卵」(詳拙著《粵語古趣談三編》之附錄,茲不贅)。
宋朝韻書《廣韻》,其銑韻・乃殄切一音下有「撚」字,釋曰︰「以指撚物。」元 周德清《中原音韻》先天韻・平聲陽(即陽平聲)有「撚輾碾讞」四個同音字。可見「撚」字粵音毫無疑問可以讀「nin35」。現在要交代的是,我們何以會有「nin35」、「nɐn35」兩個音與義都相近而又不盡相同的詞,卻都以「撚」為本字呢?這就要拿「夾」此字來說說了。
「夾」字的意思不用筆者多說大家都知道,但是在我們的口語裏,它可以音「gap3」(「夾硬」[硬要]的「夾」);又可以音「gip35」(「頂夾」[髮夾]的「夾」就可以讀「gip35」);還可以讀作「gɛp2」(「夾住」既可讀「gap2」住,又可以讀「gɛp2住」)──還有另外一兩個讀法的,但為免囉嗦,還是就此打住吧。
要指出的是︰其實「夾」字在某歷史時期當是讀「giap」(國際音標[kiap])的,今日客語及閩語均讀「giap」(詳李珍華、周長楫《漢字古今音表》)可知。就是說,「夾」字曾經是有「-i-」介音的。不過筆者說過不止一次了,凡古代有介音的字,今日粵語的讀法有三個可能︰一、丟掉介音。「giap」丟介音就是──「gap」;二、丟掉韻腹。「giap」丟掉韻腹就變成「gip」;三,變出新韻腹。「giap」變出新韻腹就是「gɛp」。
同樣道理,「撚」在歷史上曾音「nian」,到了今日的粵語就可以有「nin35」、「nɐn35」(「-a-」可以轉「-ɐ-」,本欄讀者大概不用筆者再舉例說明了)兩音。
《漢語大詞典》有「撚着鼻子」條︰「忍氣吞聲貌。《儒林外聲》第四三回︰『朝俸帶着舵工到湯少爺船上磕頭,謝了說情的恩,撚着鼻子,回船去了。』」又有「撚弄」條,云︰「撫弄。五代 李存勗《陽台夢》詞︰『嬌多情脈脈,羞把同心撚弄。』《敦煌曲子詞・內家嬌》︰『只把同心千遍撚弄』」「撚着鼻子」的「撚」,我們自然讀「nin35」,而義為「撫弄」的「撚弄」的「撚」就當讀「nɐn35」了。
我們把物件拿在手中玩弄,就叫「nɐn35」。劉扳盛《廣州話普通話詞典》「撚」條(音nen2 [nɐn2])︰「擺弄;捏弄 撚鬚(捏弄鬍子)。」正因「撚」有「弄」義,所以才有「撚弄」這樣一個同義複合詞;而「撚弄」自然是一種講求手指靈巧度的動作,所以「撚手」就是「巧手」的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