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大學經管學院中國經濟研究所（ICE）聯同中央財經大學香港校友會於1月29日舉辦第九屆中國經濟論壇，以「外壓與內生：2026中國經濟與科技前瞻」為題，聚焦中國宏觀經濟的突破、人民幣匯率、人工智能發展這三大主題，探討中國未來經濟與科技的發展。
港大經管學院院長兼經濟學講座教授及中國經濟研究所所長蔡洪濱教授致辭時談及論壇的要旨，他表示季度論壇是一個持開放態度，便於討論各方的觀點的平台，而是次論壇舉辦的時間點更別具意義。他提及2026年的國際亂局，表示今年作為十五五規劃的開局之年，中國經濟如何更好的穩中發展是眾人的關注點。
毛振華：CPI漲幅2%是艱鉅任務
港大經管學院經濟學實務教授、香港特首政策組專家毛振華表示，根據分析2025中國的《政府工作報告》數據，當前中國經濟呈現「冰火兩重天」的獨特局面——即經濟持續增加，價格卻持續下跌。他指出，中國經濟一方面維持穩定增長，2025年預期增速仍達5%左右；另一方面，價格指數持續低迷，CPI（消費者物價指數）接近零增長，PPI（生產者物價指數）同樣未達預期目標，反映出國內投資與消費不正的現象。
毛振華強調「看中國經濟要看價格」，因為它是感受經濟好壞的重要指標。他指出中國現時面臨通縮壓力，要實現兩會設立的經濟目標——讓CPI漲幅2%，是一件很艱鉅的任務。因此，未來經濟政策的核心將以「價格回升為錨」，力求實現更平衡的發展。
中國長期投資策略帶來供大、需弱的後遺症
他直言，國內的核心問題之一在於內需疲弱。中央政府在過往一直實施長期投資策略，儘管歷年來為國內帶來經濟增長，但這樣的長期投資策在最近漸現瓶頸，帶來「供大、需弱的後遺症」。面對經濟變化，中央在2025年調整經濟政策，包括寬鬆貨幣政策、擴大內需、整治內卷、推動新質生產力發展等。從經濟表現看，促消費、反內卷等政策是有效的，但促進物價回升、房價止跌的政策效果不佳。
他表示目前中國有三大機遇，包括重大項目在十五五開局之年超前布局、AI與智能化應用進入商業兌現期、價格企穩助力微觀主體資產負債表修復。但外部環境不確定性、出口邊際承壓、收入與就業壓力制約消費、房地產調整的外溢風險、新舊動能轉換帶來階段性下行等因素仍為中國未來經濟發展帶來重大挑戰。
（Shutterstock）
雙重突破：對內增長、對外發展
面對中國的經濟困境，毛振華強調「雙重突破」的概念，對內要擴內需、促進科技發展及穩定價格；對外要堅持開放，拓展海外市場為實踐路徑。要解決供需失衡，他表示中央計劃在科技方面發力，以科技賦能現代化產業體系，創造新需求。亦要聚焦有效投資，讓投資止跌回穩。另外挖掘新的消費增長點，包括推動近年來新興的「國潮」消費、綠色消費、情緒消費等新消費。
在面對複雜多變的國際形勢，毛振華指中國發展的戰略目標從「和平與發展」轉向「安全與發展」，主要防範產業鏈去中國化及科技脫鉤斷鏈。此外重視並推動企業出海，拓展海外市場，同時強化與金磚國家、南方國家、G20等國際組織的合作往來。他表示在政策推動下，2026年中國經濟增速預計約為4.8%。
方翔：市場動力影響匯率變化達3至4成
港大經管學院金融學助理教授方翔從市場動力、匯率政策與匯率展望，分析人民幣兌美元匯率的走向。他引最新研究報告Exchange Rate Models are Better than You Think, and Why They Didn't Work in the Old Days（Engel and Wu, 2025），解釋影響匯率變化的市場因素。他指報告發現最近20多年美元匯率的變數，與利率、通帳、美國金融市場摩擦、實際匯率、貿易盈餘等因素相關。
方翔拿取當中4個重要指標，包括「中國利率、美國利率、中國通帳、美國金融市場摩擦」 進一步比對，發現4個變量達在匯率研究中相當高的擬合度——30%。方翔又指，在添加「中國對海外資產的總購買」這一變量後，擬合度又從30%增至40%，反映市場動力確實在一定程度上影響匯率變化。
然而，方翔表示儘管市場動力能帶來一定的影響，人民幣兌美元匯率仍受中國人民銀行（央行）的匯率政策管控。他從兩個央行匯率政策——中間價的形成機制與外匯儲備調節，解釋人民幣匯率的形成。
方翔表示中國央行每天早上會發布人民幣匯率的中間價，而人民幣匯率就會在中間價2%之間浮動。他引研究報告The Two-Pillar Policy for the RMB（jermann, wei, and yue, 2022 ）說明，央行制定中間價的秘密。
方翔表示，解釋央行制定中間價在2015年至2022年採取「雙支柱政策」即參考前一天人民幣兌美元的收盤價，第二個因素是央行認為可以維持人民幣對一籃子貨幣匯率穩定的目標匯率；方翔指該政策在2015至2023年中的擬合度曾高達80%至90%。
儘管雙支柱政策大部分時間保持高擬合度，但他亦提醒，政策的擬合力會因時而異。例如在2023年年中，這政策的解釋力顯注下降——人民幣經歷大幅度貶值，但中間價仍維持7左右不變，但最近又隨人民幣升值，政策擬合度又有所提高。
方翔表示，中國有超過3萬億的外匯儲備，當人民幣升值時，央行會增加外匯儲備，以維持人民幣匯率的穩定，確保匯率在中間價附近波動。
總括而言，央行的政策使人民幣兌匯率大致遵循市場動力，同時央行會使用外匯儲備確保匯率在中間價附近波動。方翔強調，央行這做法穩定了人民幣的匯率，防範投機資本，同時增強投資者的信心。
人民幣升值潛力
方翔引數據，表示人民幣實際匯率在過去五年呈現貶值趨勢，但現在實際匯率具有長期均值回歸特性（即指匯率在經歷短期劇烈波動與偏離後，長期傾向於回到某一均衡水平）。儘管回歸需長時間，但若中國宏觀經濟持續穩定，這意味人民幣未來仍有升值潛力。
同時，關稅戰導致美元貶值，且美債對部分外國投資者吸引力下降，這一偏好變化可能導致美元額外貶值約7.6%。未來美國的政策不確定性——包括貿易政策、外交政策與貨幣政策——將對匯率產生關鍵影響，更高的政策不確定性可能推動美元貶值，從而推高人民幣的價值。
方教授最後總結，人民幣匯率的未來走勢雖有升值動力，但仍受國內外多重因素影響。而中國的匯率政策有其兩面性，「須以市場力量為錨，但不可長期、大幅偏離市場對匯率的認知，否則會引致投機取巧，導致政策適得其反。」因此，匯率政策需在「穩定預期與尊重市場」之間取得平衡。
〈2026年中國與全球經濟論壇〉二之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