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i Jan 03 2025 23:59:59

為什麼我們睡不好?

被快節奏裹挾的時代,我們是否該承認睡眠對碳基生命的影響遠比想像中更加深遠?
撰文:王一聰

你有多久沒有一覺睡到天亮了?又有多久沒有體驗過睡醒後的暢快感?

跟以前吃不飽的日子不同,睡不夠已經成了蔓延在都市角落的新時代病。褪黑素軟糖、助眠音頻、安睡枕……各種助眠產品賣得火熱。從什麼時候開始,睡一個好覺對於現代人來說竟成了一種奢望?

據世界衛生組織統計,全球27%的人口存在睡眠問題。今年3月,中國睡眠研究會發布了《2026中國睡眠健康研究白皮書》。數據顯示,2025年中國居民平均睡眠時長僅為6.97小時,未達到7小時的健康睡眠標準,且12點後入睡已成為國民常態。

進化掉睡眠?

由鳳凰衛視與廣藥集團、廣藥白雲山聯合出品的節目《碳基的幸福生活》第三集「睡眠篇」邀請了三位來自不同生活背景的嘉賓──曾在香港工作、生活幾十年的中醫博士戴昭宇、來自台灣的家醫科醫師陳欣湄,以及來自內地,常年飽受失眠折磨的KOL、播客主理人思文。他們與主持人田川一起前往韓國尋找答案。

深夜依舊客流不息的公交、隨處可見的24小時咖啡店、拉麵店與付費自習室,構成首爾不眠的城市底色。網絡有種戲謔的說法,稱韓國人幾乎「進化掉睡眠」。現實數據顯示,韓國成年人實際平均睡眠不到7小時,青少年群體睡眠缺失更為突出。這種全民睡眠壓縮,並非單純熱愛夜生活,而是教育升學、職場競爭層層擠壓下的社會結果,這樣的生存作息,真的健康嗎?

幾位中西醫專家與跨文化領域KOL如同老友結伴同行,親眼見證凌晨首爾街頭的不眠景象後,圍坐在一起展開對話。結合各自中西醫的專業學術背景與切身體驗,以及旅途中的所見、所感,分享各自對睡眠的看法。

左起:戴昭宇、陳欣湄、田川與思文(作者提供)
 

長期睡不好 身體跟着失衡

中醫師戴昭宇認為,日夜連軸轉,陽氣得不到應有的修復,本質上是一種過勞,而這種極至的內卷最終會演變成慢性內耗。對此,思文深有體會:「睡眠這件事情,有時候真的會要命的。」她在節目中道出了藏在內心深處的傷痛:父親長期睡眠不足,誘發高血壓突發,不幸從高空跌落離世,而思文自己在高中時也曾因為嚴重缺乏睡眠,而遭受抑鬱症的折磨。

西醫陳欣湄從現代醫學的角度闡釋:交感神經和副交感神經很像中醫裏的「陰」和「陽」,一個負責應對緊急狀況,一個負責讓身體穩定下來。長期睡不好,身體各個系統都會跟着失衡。「胃不和則臥不安。」戴昭宇用中醫理論印證了這一點:「臥不安則胃不和。二者互為因果。」嘉賓們透過探討,達成共識:睡眠不是可以隨便壓縮的閒置時間,而是身體修復的基本條件;對睡眠的透支,最終必然要由整個身體來買單。

那究竟如何才能睡個好覺呢?陳欣湄分享了獨家妙招──睡前寫充滿儀式感的「感恩日記」來消除自我懷疑,或是對着鏡子做做「笑笑瑜伽」來紓緩焦慮。而在專業診療層面,戴昭宇提到,睡眠認知行為療法(CBT-I)是目前國際上改善睡眠的一線療法,其核心邏輯正是中醫常說的「心身病症,心身並治」。如今國際流行的Power Nap短時午休,正對應中國傳統子午覺當中的午時小憩,午間30分鐘以內短暫休息,即可幫助大腦快速恢復精力。思文也分享了自己從中醫那裏得到的啟示:失眠難捱時毋須為睡不着這件事而焦慮,只要閉上眼睛,便能收斂約六成心神,實現閉目養神的休養效果。

何謂生命節律?

首爾的夜色和都市的喧囂只是一個觀察的切口,透過這層表象,節目最終帶我們回到了最本質的追問:在被快節奏裹挾的時代裏,我們是否該承認,睡眠對碳基生命的影響遠比想像中更加深遠?在第四集「節律篇」中,則進一步把視角拓寬到更大的生命節律命題。

何時睡、何時醒,這都是節律的重要組成部分。什麼是節律?在生物學領域,生物節律指的是生物體內以大約24小時為周期的生理、生化或行為規律,其廣泛存在於生命活動中。而在自然界,季節更替、物候變化等也呈現出周期性節律。

北京古觀象台台長齊銳從字源講起:「節」最早與竹子有關,竹有節,空間上有節點,時間上則有節氣、節日。「律」則藏在截竹後留下的竹管裏。古人認為,不同時節吹過不同的風,把竹管放在風中候氣,會因應季節產生共振,這便是古代一種觀測天文曆法的說法──「律管候氣」。在齊銳看來,「節」是時間與空間上的特殊節點,「律」則是在這個節點上與天地同頻共振。

齊銳提倡「天人合一」、順應節律,身邊卻坐着一位「逆天而行」的嘉賓──康復醫學專家勵建安。74歲的他跑過130多場馬拉松,完成「777挑戰賽」(即7天跨越7大洲完成7場全程馬拉松)。7天跨越大洲的賽程里,他利用飛行時間睡覺,落地就跑步,把自己的身體當作實驗場,試圖驗證人類健康壽命的邊界能否通過科學運動被不斷提升與延長。

面對勵建安的極限實踐,強調修身養性、順應節律的中醫藥大學教授、主任醫師翟雙慶認為兩者並非完全對立:養生是為了養護身體、更好地生活;而碳基生命在面臨極限挑戰時,也具備自我調節的潛能。

左起:翟雙慶、勵建安、田川與齊銳(作者提供)
 

順應自然節律

現代人熬夜、透支身體,本質上是對睡眠的持續透支;而勵建安的極限試探,是在充分認知身體規律、做好健康保障的前提下,憑藉科學與意志去拓展生命的邊界。前者是被動消耗,後者則是主動探索。

這兩者的邊界,恰恰是普通人最容易混淆的地方──極限挑戰不等於無視節律。很多人容易產生一種誤解:既然人體擁有自我調節的潛能,便可以肆意擠壓睡眠、逆節律生活。可身體的自我修復能力並非無限,當身體反覆發出疲憊、焦慮、失眠的警報時,這就不再是潛能探索,而是已經滑向透支。我們可以偶爾突破節律,卻不能長期違背規律。

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春生夏長,秋收冬藏。作為碳基生命,我們根植於四時天地秩序。順應自然節律,便是尊重生命本真的模樣,幸福與歡愉,皆由此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