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9月忙於綵排，本打算留守香港，放棄出席我是常客的CEO峰會。但世界局勢不停變化，美聯儲轉向加息，美國中期選舉在即，AI安全突然成為最激烈辯論議題，有點瘋狂，周日最後還是決定出席，周一急急跳上飛機，趕往華盛頓出席周二峰會！
除吸收美國政、經、科技最新資訊外，我亦當然趁這個機會來為《蔽月無眠》宣傳，即使大部分美國商界朋友未必能出席今輪10月初首演，但最少他們知道我正在監製此劇，對為未來巡演有頗大幫助。
有一位巨富朋友同樣熱愛歌劇，不止經常在紐約和倫敦監製他最愛的 Gilbert and Sullivan輕鬆歌劇，他還喜愛寫歌作詞（有用AI音樂系統Suno協助），主題大都是他心目中的一些政商界英雄，例如巴菲特和Michael Bloomberg，還有一些愛國歌如慶祝立國250周年和法國贈送自由女神像140周年紀念等。我早前邀請了他為《蔽月無眠》最後一曲，六聲部大合唱的Ode to Peace（《和平頌》）作英文歌詞。他聽完優美旋律後，馬上欣然答應，8月已完成，我們更翻譯了一半成中文，演出將用雙語唱出，突顯和平訊息！今次見面播放一些綵排片段給他看，他非常滿意，我仍在努力游說他來出席首演。
美聯儲加息 財政部QE對着幹？
回到醜陋的現實世界，中東戰火不停，油價飈升至107美元，通脹升溫，即使特朗普欽點的沃什如何不願，美聯儲仍一致通過三年來首次加息25點。特朗普暫忍手不襲擊沃什，只指摘一個充滿敵意的公開市場委員會，呼籲美聯儲應盡快減息至1厘以下！其實大部分投資者認為等到現在才加息已太遲，新債王Jeff Gundlach更認為今次應加50點，長債息亦仍未見頂。我基本認同此觀點，但加息只治標不治本，加息25點對重開霍爾木茲海峽，增加石油供應有何幫助？對減少高達6% GDP的財赤，又有多大幫助？加上財政部長貝森特破壞綱紀，搶去本屬聯儲局權力範圍的貨幣政策，直接買債，跟QE有何分別？美聯儲一邊加息，另一邊財政部搞類「QE」，到底他們是在對着幹、還是扯貓尾，大家心裏有數！
今次峰會星光熠熠，議題太多，竟然連中期選舉討論也不多。按民調和prediction markets（預測市場），民主黨重取眾議院的概率高達85%，參議院較接近，民主黨以約55%稍為領先，但德克薩斯、俄亥俄、緬因和阿拉斯加等多個席位，選情仍非常接近。即使民主黨只奪眾議院，特朗普已必被視為進入跛腳鴨倒數期。
特朗普稱勝選派錢 如同賄選
特朗普從他恩師Roy Cohn學到三大法寶：（1）永遠攻擊，（2）永不承認任何過失、永遠抵賴任何指控，（3）永遠宣布勝利！因此他怎會接受失敗，他早前又有新猷，宣布如共和黨勝出，他將派5000美元給每個成年人！如果這做法不是用公款來公然買票，我就真不知道怎樣才算賄選！峰會上的CEO（亦有多位法官），最擔心的竟是特朗普再次不接受共和黨選舉落敗，重演類似2021年1月6日暴徒攻入國會山莊的鬧劇！
今次峰會重點在頒發兩個愛國獎，得獎者分別是前副總統彭斯（Mike Pence）和前眾議長佩洛西（Nancy Pelosi）。為他們站台致賀詞的重量級嘉賓，包括耶倫、趙小蘭、庫克（Tim Cook）、Marc Benioff，以及多位其他CEO和政客。據所有認識彭斯的人說，他是一位真心愛國，關心人民、社區和家庭，虔誠信主，對所有人尊重和友善的大好人。我傾向相信是個好人，但任何人黐上特朗普，都必有所失。彭斯在2021年1月6日點票時，竟斗膽接受選舉結果宣布拜登勝出，馬上招來特朗普龍顏大怒，鼓勵支持者衝向國會干預點票。暴徒衝入國會後，到處尋找正在躲藏的副總統彭斯，大喊要把他問弔！暴徒不是開玩笑，數名暴徒和警察死亡，多人受傷！最後彭斯人沒事，但成為了特朗普眼中釘，政治前途從此就寫上句號。
彭斯佩洛西冰釋前嫌
佩洛西比彭斯更傳奇，是美國首位女眾議長，亦是五個子女九個孫兒的母親和祖母，是很多女士的偶像。她最擅長數票和運用權力，在2008年GFC（全球金融海嘯），早年AIDS和後來Covid危機中，都扮演舉足輕重角色。當然她亦是著名的對華鷹派，「成名作」就是1991年在天安門舉起所謂支持民主標語。她代表舊金山，連任當選18次，多次以超過80%高票勝出，已可知她有多厲害（炒芯片股同樣厲害）。
她同樣狠批1月6日國會山莊事件，更說她早已習慣死亡恐嚇，但想不到暴徒連副總統彭斯也想殺害！她和彭斯企圖呼籲美國人團結起來，都同樣憶述25年前911恐襲的經歷，當日遠眺五角大廈冒煙，更收到另一部被騎劫客機正準備撞向國會，最後機上勇敢乘客反抗，寧犧牲自己，弄到飛機撞到地上，也不容許飛機摧毁國會。他們兩位都說，當然所有人不分黨派，都只是美國人，團結應對災難。最後兩人冰釋前嫌，互相擁抱，彭斯眼泛淚光，峰會掌聲雷動。
當年美國受襲取得世人同情，中國也出力協助美國反恐。但之後這25年，美國人手上沾滿過百萬無辜伊斯蘭教徒的鮮血，特朗普變本加厲，一年內破紀錄轟炸了九個國家，更推行反全球化，嚴重危害全球經濟和安全。如今全球大部分人，包括美國傳統盟友，已變為討厭甚至憎恨美國。美國政治也變成兩極化，彭斯企圖掩飾分歧，說只要離開華盛頓15里，人民已融洽相處，真的嗎？難道明尼蘇達、紐約、 加州等地的示威，ICE與人民的衝突，都是 fake news？
特朗普斥AI危險論賣國
峰會花最多時間討論的是AI安全問題，有兩個重點：RSI（Recursive Self Improvement）技術，是否正在加速導致AI失控，大大提升所謂p（doom）（末日概率）？另一重點當然是跟中國日趨白熱化的AI和整體競爭。此討論本應主要由科學數據來主導，但此激烈辯論同時充滿矛盾情緒、偏見和不確定性。原來p（doom）討論在AI業內已進行了好幾年，但經常被人指為極端左派精英EA（ Effective Altruism）支持者的故意危言聳聽。最近特朗普自稱IQ超高，認為AI危險跟氣候變化一樣，只是又一個hoax（騙局），吹哨者心懷不軌，不止自私，甚至有可能是賣國賊。他再次說， AI最大風險只是輸給中國，而AI競賽中勝利，等於全盤勝利！
峰會上不乏特朗普鐵粉，但一個即時普調問：特朗普稱AI危險為騙局是否正確？93%出席者投否票！但與會者非常矛盾，一方面擔心p（doom），但又非常擔心如放慢AI發展速度，又會輸給中國！輕微眾數52%更相信中國有滲透美國社交媒體，故意鼓勵美國人恐懼和反對AI發展和興建數據中心。但如果AI真的如此危險，即使中國宣傳真有其事，不是幫了美國嗎？
中國算力受限 更需創新增效
毫不意外地不少人對中國充滿偏見和誤解，不停指摘中國盜取IP、抄襲、走私芯片等，蒸餾（Distillation）亦被指定為偷。在場一位前美國網絡安全官員說，絕不相信繼續賣先進芯片給中國，令中國「上癮」之說，此做法只會幫助中國發展得更快。我突然被問到我的觀點，我指出三點謬誤，首先發明蒸餾的主要是Geoffrey Hinton、而非中國，此技術在美國也廣泛運用；第二，《紐約時報》仍在控告OpenAI侵犯版權，盜取數據，AI本質就是吸收大量數據，處理後再輸出資訊；第三，我指出，另一即場民調中，58%出席者贊成中國有重要創新突破，而非純粹抄襲。
我指出，正因中國算力（Compute）受限，更需創新增加效率。最後，我警告他們不要輕視中國，中國AI模型token（詞元）價格，不少比美國前沿模型token ，便宜不止十倍，甚至低百倍（編按：即只是其1/10或1/100)！其實與會者不蠢，88%認為特朗普應在下次跟中方峰會上提出合作管控AI安全問題，但74%悲觀地認為他不會主動提出討論。我認為AI安全是一個對雙方都非常重要的議題，很大機會會提到。
專家籲減慢AI發展 政府設監管政策
到了紐約， 跟一些頂級AI分析師討論p（ doom ），其中一位指出，早在7月已有近1400位AI專家聯名呼籲減慢AI發展，要求政府設立監管政策。據說他們的平均p（doom）為18% ，比上周Anthropic研究員說的10%以上更悲觀一些。但我也碰到不少人認為這些人故意誇大風險，尤其Dario Amodei和Sam Altman，都自私企圖獲得Regulatory Capture（提升監管門檻，減少競爭）。
我跟一位專家說，我在美國感受到的結論是：不管p（doom）水平是低或高，美國寧接受AI消滅人類，都不可輸給中國。他的回答是我的結論非常正確！
原刊於《明報》，本社獲作者授權轉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