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i Jan 03 2025 23:59:59

從美國中期選說起

流氓特朗普的不當行為,確實是太離譜,民憤沸騰,今年的中期選,便有可能會給他狠狠的一記當頭棒喝,且看蒼天會否讓他逃過此劫。

美國將在今年11月3日進行國會(US Congress)中期選,距今只約兩個月,戰況緊張。為何會有中期選?因為美國有一個頗獨特的政制架構,它的聯邦政府,實是由三個權力中心組成的:總統、參議院(Senate)、眾議院(House of Representatives,亦普稱Lower House),後二者合共便是國會,而三者都是由全民投票選出的,但任期不一致,總統四年、參議院議員六年、眾議院議員兩年。年齡下限是:總統35歲、參議院議員30歲、眾議院議員25歲。

權力制衡機制

由於任期不一致,所以在總統的四年任期中間,便有一個國會的中期選,但這只涉及參眾兩院,要重新選出眾議院的所有435個議席(或尋求連任)和部分到期的參議院議席(100席中的一部分,今年的中期選便有35席需要重選)。即是說,美國人民要面對每兩年一次小選,四年一次大選,這還未計州、市、地方法官、檢察官和警察一哥等選舉,不少選民實已患有選舉疲勞症,導致經常出現的超低投票率。有政論人更笑稱,美國是一個染上了嚴重選舉癮的國度。

誠然,這三個權力中心的設計,是一個頗有效的權力制衡機制,無一個中心有絕對的權力,而美國的兩大政黨(民主黨和共和黨),便會在這三個中心裏角逐。一個議案變成法例的程序,先要經眾議院提議、討論和投票通過,然後再過參議院,最後亦要由總統批准(即無否決)才成,否則該議案便會被擱置,或經修訂後再提議,但亦可能是無限期的擱置。權力制衡有兩方面,其一是在這三個中心之間,其二是在政黨之間。

當然,若果一個政黨能同時控制三個權力中心(叫“trifecta”,即賽馬三重彩/三權合一,如現時的共和黨),法改便較易話為,但如果兩院由不同政黨控制,法改便較難通過,是需要各黨的議員合作、協商、妥協才可。三重彩在美國早期歷史經常發生,自1969年至今較少,但亦有約三成,只不過,三重彩通常是頗短暫的,多數只維持在總統任內的頭兩年,中期選便有可能改變一切。

特朗普在過去兩年的執政,實際上是一個獨裁者。(白宮)
 

特朗普架空國會

現時的國會,共和黨在參眾兩院同時是大多數,但只比民主黨分別多出8和6席,而以目前的民調走勢,民主黨有可能在這中期選中奪取一院或二。若共和黨失去一院,特朗普便會變成跛腳鴨總統,若失去兩院,他被彈劾(炒魷魚)的機會便非常大。

狂人(moron)特朗普在過去兩年的執政,實際上是一個獨裁者,他架空了國會(縱使國會已由他的共和黨控制),一共用了277次總統行政特權令(executive orders)去辦事,如多次頒布對全球多國徵收高關稅、侵略伊朗和委內瑞拉、恐嚇丹麥要佔領格陵蘭、恐嚇加拿大要將它變成美國第51州、減少烏克蘭對抗俄國侵略的軍力、恐嚇要退出北約、增加、取消或改組多個政府部門、減少美國已承諾的對外人道援助等等。

吊詭的是,特朗普是做足美國民眾、包括他的MAGA擁躉反對之事──打不應打的長期仗、徵不合理關稅與眾盟友為敵、漠視國內物價、通脹和國債的猛升、放鬆牽制中國、更與獨裁者普京和金正恩稱兄道弟,讓美國成為國際笑柄、過街老鼠。老千(conman)特氏的劣行,已將他和共和黨的民望推至谷底,但他仍未有收手的跡象。

這總統特權令,是美國憲法中的一個漏洞,原則上只能用在危急情況下,如被侵略、嚴重天災等。特權令可讓總統直接指揮政府工作,不用國會通過,但當然是有限制的,不是任何工作都可用,而特權令所指令的工作,更絕對不能違法,例如不能將政敵監禁、施刑、殺害。

美憲法漏洞須堵塞

上述特朗普的多條特權令,可能全部都不可用的,起碼已有一個關稅令被法庭裁定違法,政府需要回水給交過關稅的入口商,而這違法特權令,便足以成為彈劾特氏的理據。但他有恃無恐,因為只要國會中的一院由共和黨控制,通過彈劾動議便非常困難,更何況現時兩院均由共和黨控制着,除非有足夠的共和黨議員倒戈。民主黨議員已動議過兩次彈劾,皆被共和黨擊退。

在今年的中期選中,就算共和黨能守住一院(多數是參議院),但如果民情洶湧,大量共和黨議員日後倒戈是有可能的,流氓特朗普(gangster,英國第三大政黨黨魁冠給他的)未必能逃過此劫。彈劾成功除了將他革職外,更可以是查辦的,跟着法庭便可起訴他。就算彈劾不成功,成為跛腳鴨總統的他,餘下兩年任期內準備的蠱惑操作,便全被癱瘓。有說他可能會特赦所有幫過他犯罪的人,但他是不能特赦自己的,卸任後便可能要花其餘生不斷打官司。

世上無十全十美的政制,特朗普便瘋狂地利用美國政制中的漏洞(主要靠他的極右派幕僚和金主指使),有學者已指出,是時候要修改美國憲法,以堵塞這些漏洞,但國家憲法不是隨便可改的。修改美國憲法難度非常高,最近一次是第27修正案(Twenty-Seventh Amendment,1992),已是34年前的事。

在加拿大,下議院的權力最大,議員由全民投票選出,任期不超過五年。(Shutterstock)
 

加國實際上屬共和政體

美國毗鄰的加拿大,有無中期選?無,因為兩國的政制有很大分別,亦各有長短。加國跟英國傳統(澳洲和紐西蘭亦是),而聯邦政府亦有三個權力中心,叫總理、上議院和下議院,而上下議院合共便是國會(Parliament)。加國基本上由四個政黨主導,他們是自由黨、保守黨、新民主黨和魁人黨,後二者較細、亦從未執過政,但偶爾能擔任「造王者」的角色。

下議院(House of Commons)的權力最大/獨大,議員(MP,Member of Parliament)由全民投票選出,任期不超過五年,年齡下限是18歲。總理一職,是由下議院的最大政黨派出一位議員擔任,通常是該黨的黨魁,如現時自由黨的卡尼。加拿大上議院(亦叫 Senate)只屬於諮議性質,議員是由執政黨委任的,年齡下限是30歲,任期至75歲退休或請辭,功能只是對下議院通過的法案,提出質詢或建議。雖然法律上有否決權,但絕少會用,最近一次是1935年,亦要考慮民意和修憲的風險,不是隨便可用的。而加拿大的法官、檢察官、警察一哥等,亦不是民選的。加拿大的政制與英國實大同小異,言則理論上英國仍是君主立憲,加國實際上已是共和政體。

憑在加拿大生活半個世紀的經驗,筆者認為加國的制度比美國較優,長處是法改較易,不論是有進取的法例,抑或是要修正惡法,只須下議院通過便成(不用美國的要過三關)。在下議院的大選中,能取得最多議席的政黨(通常是自由或保守黨),便成為政府行政機關的總經理,而各政府部門的首長,必定是由執政黨的民選議員擔任(美國不是)。下議院的議席,可能天下三、四分,若執政黨未能取得過半數議席,便必須在下議院通過任何法案時,與他黨協商/協調才可。

議員可動議不信任投票

加國下議院無中期選,但議員有權動議是否對政府不信任,如果成事,下議院便會自動解散,然後再次重新全民大選,通常只發生在「小數政府」期間(即是執政黨無過半數議席的政府)。而加國制度的短處,便是長處的背面,法改較易,新政府上台後,理論上便有可能大改上屆的新法例,會令人有朝令暮改的錯覺,但實際上,通常只會是小改。

加國政制的最大優點,是比較貼近民情,能將不妥的法例盡快修改,而在有需要時,如現時對抗狂人特朗普的欺凌,新的法例和政策便可即時推出。當然,如果政府辦事差勁,或總理犯錯、發癲,人民便可用選票將他和執政黨炒魷魚。

言則美國的中期選,仍不失是個頗有效的制衡機制,缺點便是加重了人民的選舉負擔,每兩年便要搞一大輪。但流氓特朗普的不當行為,確實是太離譜,民憤沸騰,今年的中期選,便有可能會給他狠狠的一記當頭棒喝,且看蒼天會否讓他逃過此劫。

馮應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