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國會於7月17日修正《皇室典範》,以因應皇族人數不斷減少的問題。新法允許女性皇族成員與平民結婚後保留皇族身份,並准許第二次世界大戰後脫離皇籍的舊宮家男系子孫,以養子身份加入皇族。
然而,這次改革並未觸及皇位繼承規則:只有父系具有皇族血統的男性才能繼承皇位。因此,德仁天皇與雅子皇后的獨生女愛子內親王仍不具繼承資格。在批評者看來,這項法律與其說是一種妥協,不如說是試圖在維持男性限定繼承的同時,迴避女性是否應獲准即位這個更根本的問題。
日本過去也曾面對這問題。2005年,小泉純一郎首相任內成立的專家小組建議,無論性別、天皇的第一個子女都應有權繼承皇位。小泉原本計劃提出相關法案,但悠仁親王於2006年出生後,這項改革失去了推動力。他的出生暫時緩解了皇室缺乏男性繼承人的憂慮。然而,20年後,他仍是唯一有資格延續皇統的年輕男性。
政治菁英與社會大眾的觀念存差異
這個問題的重要性並不僅限於皇室,因為它反映出,當制度存續、社會輿論與保守性別規範朝着不同方向發展時,政治領袖會如何回應。比較政治人物立場的調查資料與民眾對皇室改革的態度,可以看出政治菁英與社會大眾之間存在明顯落差。
我分析了東京大學與朝日新聞在2026年2月眾議院選舉期間進行的候選人調查,結果顯示政治人物在這個問題上仍存在較大分歧。在所有候選人中,50.5%支持讓舊宮家男系子孫以養子身份加入皇族,29.7%支持女性皇族成員婚後保留皇族身份。40.1%支持允許父系具有皇族血統的女性成為天皇,僅有23.4%贊成開放女系皇位繼承。
相較於全體候選人,當選者更堅定地支持旨在維持男系皇統的措施,而當選者有超過三分之二來自自民黨。他們對舊宮家後代以養子身份加入皇族的支持率升至66.7%,支持女性婚後保留皇族身份的比例則達40.0%。相較之下,支持男系女性天皇的比例降至30.8%,支持女系皇位繼承的比例更降至僅4.9%。
性別差異同樣十分明顯。女性候選人對女性天皇以及女系天皇的支持度都較高;男性候選人則更傾向支持兩項在不改變男系繼承原則的情況下擴大皇室成員人數的改革。調查數據同樣顯示,女性候選人也更支持夫妻別姓合法化以及同性婚姻合法化。

主流民意支持女皇
然而,公眾輿論呈現出不同的方向。每日新聞今年3月公布的一項民意調查顯示,61%的受訪者支持允許女性擔任天皇。與此相似,由筑波大學研究團隊主導的在2月大選結束後立即進行的一項調查發現,56.5%的受訪者支持女性天皇或女系天皇。在這兩項調查中,女性的支持率均高於男性,差距約為10個百分點。從更長期的趨勢來看,過去20年間的多項民意調查顯示,女性天皇的支持率大致維持在60%至90%之間。
民眾對女性天皇的支持顯然高於政治人物,但這並不一定意味着民眾對完整的女系繼承制度也抱持同等程度的支持。與此同時,部分支持也可能反映愛子內親王本人的高人氣,而未必代表民眾在原則上支持不分性別的皇位繼承制度。作為一位為大眾所熟悉且廣受好評的皇室成員,愛子內親王的存在使原本較為抽象的皇位繼承問題變得更加具體。
民意調查呈現的年齡差異尤其值得注意。年長受訪者比年輕受訪者更為支持,與允許夫妻使用不同姓氏及同性婚姻合法化等其他性別議題上常見的世代差異恰好相反。年長日本人可能並不主要從性別平等的角度理解皇位繼承問題。由於他們通常對皇室制度本身有更強的認同,當男性繼承人不足威脅到皇室存續時,他們可能會基於現實考量接受女性天皇。

日本皇室堅持僅男性繼承皇位
日本繼續堅持僅限男性繼承皇位,與許多歐洲君主立憲國家轉向性別中立繼承制度的整體趨勢形成鮮明對比。在那些國家,無論性別、最年長的子女均可繼承王位。這也反映出日本在推動性別平等改革方面長期面臨的困境:世界經濟論壇發布的《2025年全球性別差距報告》顯示,日本在148個國家和經濟體中排名第118位。
日本對於《皇室典範》的修正與其說是一次進步性的突破,不如說是試圖在不改變男系核心的情況下,穩定皇室制度的保守措施。女性可以在婚後保留皇族身份,但她們的配偶與子女仍被排除在皇族之外,女性也仍然不得繼承皇位。這次改革或許能爭取一些時間,卻沒有解決一項根本矛盾:相當一部分民眾似乎已準備好考慮女性繼承皇位,但當選的政治人物仍不願接受這項改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