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i Jan 03 2025 23:59:59

He-Man與Barbie:拆掉性別標籤 做回真實自己

沒有人有資格告訴你應該是什麼樣子。因為只有你自己,才知道你最快樂的樣子是什麼。我相信,這才是《Barbie芭比》與《宇宙天王》加起來最想傳遞給我們的訊息吧。

在“Understanding Society and History through Media”的課堂上,我們經常會提到一個概念:刻板印象(stereotype)。它是指社會對某一群體過度簡化的標籤──「男生要堅強」、「女生要溫柔」、「玩車的男孩長大當工程師」、「玩娃娃的女孩長大當好媽媽」。這些標籤往往在我們還未意識到的時候,就已經悄悄地貼了上來。

2023年的《Barbie芭比》與2026年的《宇宙天王》(Masters of the Universe,男主角正是He-Man),乍看之下分屬兩個截然不同的文化陣營──一個來自女孩的粉紅世界,一個來自男孩的肌肉宇宙。然而,將兩部電影並置觀看,會發現它們不約而同地指向同一個主題:這些刻板印象如何束縛我們,以及我們如何從中掙脫。

這兩部電影各有可取之處,也各有局限。但它們共同的價值,在於邀請觀眾重新思考一個樸素卻深刻的命題:不要被標籤定義,勇敢做自己。

Barbie:從完美符號到不完美的人

Barbie誕生於1959年,長期被視為女性美麗與消費主義的符號。學術界評價兩極:一方認為它物化了女性身體,另一方則認為它讓女孩看見了可以成為任何人的可能。2023年的真人版電影《Barbie芭比》,等於把這場持續數十年的辯論搬上了銀幕。

導演姬達·嘉域(Greta Gerwig)沒有試圖把Barbie變成一個正經八百的女英雄,反而讓她先變成一個笑話──開場巨大的Barbie降臨,女孩們砸碎象徵母職的嬰兒娃娃。這些看似荒謬的場面,其實是在坦誠地告訴觀眾:我們都知道Barbie的神話有問題,現在我們一起來拆解它。

Barbie最後走進現實世界的婦科診所。(《Barbie芭比》電影劇照)
 

電影最動人的轉折,是Barbie從完美走向不完美。她開始想到死亡,腳跟落地,出現橙皮紋,最後走進現實世界的婦科診所,說:「我需要看醫生。」這一幕之所以令許多觀眾動容,是因為Barbie終於不再是那個被觀看、被期待、被要求的完美玩偶,而成了一個有血有肉、會生病、會害怕、會求救的普通人。

社會學家戈登·奧爾波特(Gordon Allport)(1954)曾指出,刻板印象是「與類別關聯、過度簡化的心智圖像」。Barbie一直被綁定在美麗、年輕、無瑕的類別裏,而電影讓她親手撕掉了這些標籤。她不需要再當任何人的榜樣,只需要當她自己。

He-Man:男性氣質的鬆動與掙扎

相較於《Barbie芭比》的從容與精準,《宇宙天王》顯得猶豫而分裂。但也正因為如此,它反而如實地呈現了當代男性氣質轉型的困境。

在1980年代的原作中,He-Man是一個赤裸上身、肌肉發達、揮劍高喊「請骷髏頭堡賜我力量」的典型陽剛英雄。而在2026年的真人版中,編劇試圖為這個角色注入當代性別意識:變身前的阿當王子(Prince Adam)被設定為一個溫和、敏感、在人力資源部上班的年輕人──他學習衝突解決、職場溝通,甚至佩戴標明代詞的名牌。變身後的He-Man,則回到傳統的肌肉英雄形象。

變身前的阿當王子被設定為一個溫和、敏感、在人力資源部上班的年輕人。(《宇宙天王》電影劇照)
 

這種分裂的設定,可以理解為對霸權陽剛氣質的提問。社會學家康奈爾(R.W. Connell)提出,主流社會所推崇的男性氣質──支配、強壯、情感壓抑──其實是一種建構,而非自然。電影試圖讓觀眾看見:一個溫柔、甚至有點優柔寡斷的男性,也可以成為英雄。

但問題在於,電影最終解決危機的方式,仍然回歸到肌肉、劍與征服。換言之,它提出了問題,卻無法給出另一種答案。文化研究學者史都華·霍爾(Stuart Hall)所說的「對抗性解讀」在此特別適用:創作者試圖生產一個批判性文本,但既有的類型慣例與觀眾期待形成強大的結構阻力,導致批判只能停留在表面。

儘管如此,不應全盤否定《宇宙天王》的努力。至少它敢於提問:一個不那麼「man」的男人,是否仍然值得被稱為英雄? 這個問題本身,在主流商業電影中已經相當少見。

拒絕標籤  就是最深刻的抵抗

回到本文的核心:不要給人貼標籤,不要被刻板印象束縛,勇敢做自己。

這句話看似簡單,背後其實蘊含著從本質主義到存在主義的轉向。西蒙·波娃(Simone de Beauvoir)在《第二性》中說:「女人不是天生的,而是變成的。」同樣,男人也不是天生的,而是被社會化「變成」的。性別是一種社會建構,而非生物宿命。沙特(Jean-Paul Sartre)說得更徹底:「存在先於本質」──我們首先存在於這個世界,然後透過自己的選擇,創造出自己的本質。

西蒙·波娃著,《第二性》書影(網絡圖片)
 

Barbie選擇了從完美玩偶變成不完美的人類。He-Man即使做得不徹底,但試圖讓人看見一個溫柔的男性也可以有力量。這兩部電影,一個成功,一個掙扎,但它們共同指向同一件事:我們都有權利拒絕被單一標籤定義。

你可以喜歡粉紅色,也可以喜歡藍色;你可以選理科,也可以選文科,沒有哪一科是專屬男仔或女仔;你可以玩Barbie,也可以玩He-Man,或者兩個都玩,或者兩個都不玩;你可以溫柔,也可以強悍;你可以今天想當英雄,明天只想當一個躺在沙發上吃零食的普通人。

沒有人有資格告訴你應該是什麼樣子。因為只有你自己,才知道你最快樂的樣子是什麼。我相信,這才是《Barbie芭比》與《宇宙天王》加起來最想傳遞給我們的訊息吧。

潘文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