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絕對是名副其實的「美股總統」。在美國歷任總統之中,從未有一位像他這樣,將金融市場走勢、資產價格波動、投資交易頻率,與自身政治聲望、執政邏輯、選舉布局緊密纏繞在一起。
他不僅在公開場合頻頻以美股漲跌作為執政成績單,更以實際行動「以身作則」,讓整個華爾街與全球資本市場不得不緊盯他的每一條社交媒體帖文、政策表態,或是有關外交決策的言論。
據聯邦政府道德辦公室(OGE)披露文件顯示,今年首季特朗普信託帳戶共申報3642宗證券交易,若從特朗普去年1月20日重返白宮起計,期內買賣股票次數達4600次,涉及金額高達7.5億美元,這一數字不僅驚人,更遠遠超越昔日被外界封為「國會股神」的佩洛西家族基金。如此密集的高頻交易,讓特朗普在擔任國家最高領袖的同時,也成為美國金融市場上最受矚目、最具爭議的「超級投資者」,也坐實了他「美股總統」的獨特稱號。
經常評論國際時事的立法會議員鄧飛認為,大眾最直觀的質疑,是特朗普能否利用總統核心機密資訊,提前指揮操盤團隊低買高賣、套取市場利潤,但他更相信特朗普不會以身試法,所有買賣均由第三方專業理財團隊獨立執行,他本人與團隊不會在投資決策上有任何交流。
鄧飛直言,從白宮決策機制與軍政保密邏輯來看,特朗普與投資團隊根本難以建立內在聯繫。身為美國三軍統帥,特朗普所有重大軍事、外交、地緣決策,均在白宮戰情室(War Room)內完成,能夠進入核心決策場域的,僅限內閣相關部長、三軍參謀長、中情局與聯邦調查局核心高層。

無論有否內幕交易 洩密已屬刑事罪
至於總統身邊的私人秘書、機要人員,根本不具備進入戰情室的授權,更不可能攜帶通訊設備、對外傳遞決策資訊。若真的透過秘書作為中間人,把軍事、外交等國家機密轉達給投資操盤團隊,無論有否進行內幕交易,本身已經構成嚴重的刑事機密洩露罪。
事實上,美國獨特的法律條文,也為這片灰色地帶再添保護傘。一般美國聯邦高官受《股票法》約束,禁止利用職務內幕資訊交易、必須嚴格避開利益衝突板塊,但美國總統享有法律豁免權,不受常規內幕交易、利益衝突條款約束,僅需定期向OGE披露交易記錄即可。
與美國監管邏輯截然不同,在香港法律框架下,只要當事人身居高位、掌握核心機密,同時交易頻率異常、交易時點與重大公共政策高度重合、而且無法給出合理解釋時,廉政公署與證監會就有充足理由立案追查。
鄧飛笑言,若這宗發生在美國、充滿疑點的高頻交易案,換成香港的司法與監管體系,廉署很可能啟動調查。
然而,在美國政治體制中,總統掌握着最核心的經濟政策、產業規制、外交衝突、軍事行動等內部訊息,任何一項決策都可能引發相關板塊股價劇烈波動。科技龍頭、軍工企業、能源公司、航空業者、金融機構⋯⋯這些標的恰恰是特朗普信託帳戶的主要交易對象,其時間點與政策節奏的高度吻合,很難讓外界完全視為巧合。
美法例不禁總統家族入市 但須申報
從制度層面看,美國現行法律並未禁止總統及其家族進行證券交易,僅要求依照政府道德辦公室規則按期申報、公開披露。這種「允許交易、強制披露」的框架,在特朗普身上出現了前所未有的壓力測試。過去的政治人物,即便有個人投資,也多以低調、分散、長期持有為主,刻意與權力保持距離,以迴避利益衝突嫌疑。
特朗普打破了這種默契,他不僅不避諱市場關聯,反而將市場漲跌直接綁定政治成就,將金融表現等同執政成果。這種做法一方面確實抓住了美國選民的現實心理──民眾更關心退休金、股票戶口、就業與物價,而非空洞的政治口號;另一方面,也將政治風險與金融風險深度綁定,使美國政策制定更容易受到市場波動的牽制。某種意義上,「美股總統」的稱號既是對他市場敏感度的認可,也是對權力與資本過度纏繞的隱憂。
作為「美股總統」,特朗普對市場的敏感與重視,同樣真實體現在他對地緣政治局勢的拿捏與取捨上。
近一段時間以來,中東局勢反覆緊張,伊朗與以色列衝突升溫,美國軍艦在相關海域部署,油價在航運成本、保險費用、供應中斷擔憂的層層支撐下,一直處於易漲難跌的狀態。而油價高企,直接帶動的就是運輸、製造、消費等各環節成本,最終轉化為民眾切身感受的通脹壓力。

備戰中期選舉 通脹議題影響投票意向
鄧飛稱:「過去幾年,通脹曾是美國社會最不滿的議題之一,也是影響選民投票意向的核心因素。對一心想要鞏固共和黨基本盤、備戰今年年底中期選舉的特朗普而言,壓制通脹、穩定物價、維持經濟表現,是重中之重的執政任務。」
正是在這樣的背景下,外界清晰觀察到特朗普政府在伊朗議題上的態度轉向,從原先強硬表態、威脅軍事報復,逐步轉為謹慎克制、延遲行動、刻意降溫。當伊朗對美國中東盟友設施發起襲擊後,特朗普團隊一度表態強硬,看似隨時可能發動大規模報復,但最終卻選擇暫緩、觀望、降低調門。
鄧飛指出,特朗普投入在伊朗議題上的工作時間、公開發言頻率、外交資源分配,出現了明顯的下降。按照美國政治傳統的觀察邏輯,總統的工作時間分配,本身就是最重要的政策訊號 。「某個議題佔據總統日常精力愈多,代表愈被重視、又或者愈受牽制;反之,則代表優先級下降、局勢逐步邊緣化。」
他舉出1963年甘迺迪總統遇刺身亡後,副總統林登・約翰遜(Lyndon B. Johnson)臨危受命出任總統一事為例,他說約翰遜便曾經抱怨,自己一心推動「大社會」改革計劃,卻絕大多數時間被越南戰爭牽制,最終政治理想難以落實,也間接導致政治生涯落幕。這一邏輯同樣適用於今天的特朗普:他不願意被伊朗問題綁住雙手,不願意因為一場不可控的中東衝突,毀掉國內經濟與選舉大局。

執政邏輯以美國優先 需顧及MAGA基本盤
特朗普刻意緩和伊朗局勢,背後有非常現實的考量。首先是油價風險。一旦衝突全面升級,波斯灣航道受阻,油價很可能瞬間跳漲,直接推升美國國內通脹,打擊消費者信心,衝擊美股特別是能源依賴型產業。
其次是選民心理。美國民眾經歷過多場海外戰爭,對地面衝突、長期部署、人員傷亡的容忍度極低,尤其在經濟本就存在壓力的階段,民眾更希望政府專注國內事務,而非深陷海外亂局。
第三,特朗普的核心執政邏輯向來是「美國優先」,其基本盤更關心就業、關稅、邊境、通脹等國內議題,而非中東地緣政治的長期布局。
若持續強硬對抗伊朗,只會讓自己偏離國內選戰主軸,給民主黨製造攻擊機會。因此,無論從金融穩定、經濟表現,還是選舉戰略來看,給伊朗局勢降溫、避免衝突升級、穩定油價與通脹,都是特朗普最理性、最符合自身利益的選擇。
在特朗普的刻意節制之下,中東局勢一度出現明顯緩和跡象:相關船隻逐步遠離敏感海域,雙方表態轉向克制,軍事動作減少,市場對供應中斷的擔憂降溫,油價上行壓力暫時緩解。對「美股總統」而言,這本該是一次成功的風險管控:既維持了強硬形象,又避免了實質衝突,同時穩住了國內經濟基本盤,為共和黨中期選舉營造有利環境。
《紐時》傳美策反伊朗高層 有意搞砸中期選情
然而,就在局勢逐步平穩、市場情緒慢慢回穩之際,一則來自《紐約時報》的重磅報道突然引爆輿論,徹底打破了這種脆弱的平衡,也讓特朗普精心布局的金融與地緣棋局,瞬間面臨節外生枝的巨大風險。
鄧飛表示,向以反特朗普立場聞名、長期扮演總統「政治對手」角色的《紐約時報》,突然披露了一項極度敏感、極具戲劇張力的秘密計劃:美國與以色列在對伊朗軍事行動初期,曾擬定一項極不尋常的政權更迭方案──一旦伊朗最高領袖哈梅內伊在襲擊中身亡、德黑蘭出現權力真空,美方將協助扶植伊朗前總統內賈德重新掌權。報道進一步描述,以色列曾針對內賈德住所附近發動打擊,目的並非刺殺,而是清除負責看守軟禁他的安全力量,為其脫困創造條件。

這一計劃充滿反諷:內賈德向以強硬反美、反以色列立場著稱,曾是伊朗核計劃的堅定推動者,如今卻被傳為美以眼中可用的「代理人」。
這篇報道一出,立即在中東與美國政治圈引發震盪。從地緣政治邏輯看,美以有意扶植一位「反西方但更反現政權」的人物上台,並非完全不可思議。冷戰時期,英美等國便多次使用「兩害相權取其輕」的策略,支持那些並不親西方、但更敵視對立陣營的勢力,以達到顛覆現政權、改變地區格局的目的。
這種操作的核心,並非建立一個完全聽命於自己的政權,而是打掉一個不可接受的對手,換取一個相對可控的替代方案。然而,這一敏感計劃被媒體公之於眾,性質就完全改變,它不再是秘密外交,而是一場公開的「反間計」,對伊朗內部、對美以政策、對特朗普選情,都將產生難以逆轉的衝擊。
《紐時》報道為前總統內賈德送上死亡之吻
鄧飛指出,對伊朗內部而言,《紐約時報》的這篇報道無異於給內賈德送上「死亡之吻」。當前伊朗經歷連續軍事打擊,革命衛隊與正規軍本就存在零星緊張關係,體制內部對外部滲透、政權顛覆的警惕性處於最高點。在這種高度敏感的氛圍下,任何與外部勢力有牽連的傳聞,都會被視為不可寬恕的背叛。內賈德即便曾以強硬民族主義形象立足,一旦被貼上「由美以扶植」的標籤,其政治生命已宣告終結。
更嚴重的是,這一報道會引發伊朗整體精英階層的互相猜忌:誰還可能與外部接觸?誰是下一個被盯上的「內部人士」?這種懷疑與整肅,可能讓原本僅限於局部的緊張,升級為更大範圍的對立,甚至擴大零星衝突,提升內戰風險。

他笑言這篇報道的到來時機極其尷尬,對特朗普政府甚至可以形容為「政治災難」。特朗普原本已經逐步從伊朗議題抽身,將重心轉回國內經濟與選舉布局,局勢緩和、油價穩定、通脹受控,一切都朝有利於共和黨的方向發展。但《紐約時報》的爆料,強行把伊朗局勢重新拉回緊張軌道:政權更迭傳聞、內部衝突風險、地區緊張升級,油價隨時可能再次跳升,通脹壓力死灰復燃,美股波動性加劇。
更關鍵的是,這一報道被視為典型的反特朗普操作──透過引爆中東亂局,破壞特朗普的選舉優勢,讓其無法以「穩定經濟、管控風險」的成績面對選民。
曝光策反秘密計劃 破壞特朗普中東策略
鄧飛表示,從政治操作角度看,《紐約時報》的報道究竟是真實情報曝光,還是刻意釋放的輿論干擾,或許永難有絕對權威的定論。兩種可能性並存:一方面,可能是媒體基於新聞專業,獲取重磅信息後如實報導,不考慮後續政治與市場衝擊;另一方面,也不排除是反特朗普勢力有意為之,透過曝光祕密計劃,破壞特朗普節制策略,攪亂中東局勢,從而影響年底中期選舉結果。
無論真實動機為何,最終的客觀效果已經形成:伊朗局勢節外生枝,衝突陰影重新籠罩,油價與通脹風險重臨,「美股總統」特朗普精心維護的經濟與選舉基本盤,再次被地緣政治風暴威脅。
更值得警惕的是,伊朗內戰風險一旦上升,將徹底脫離美國的可控範圍。伊朗革命衛隊與正規軍在連續軍事打擊後,重武器裝備損耗嚴重,剩餘力量多以輕武器為主,即便爆發較大規模衝突,也難以形成長期、大範圍的全面內戰,但短期動盪足以造成地區人道危機與能源供應擾動。
對美國來說,內戰升級意味着必須重新投入資源、面臨國際壓力、承擔市場波動代價;對特朗普來說,則意味着選舉節奏被打亂,原本有利的經濟議題被中東亂局稀釋,共和黨的中期選舉形勢瞬間被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