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接前文:〈以藝術之名 講青春故事〉
「海峽兩岸暨香港、澳門/青年藝術家交流展」已於4月24日圓滿落幕,展期有限,唯前境無量。有54位藝術家,120餘作品參展,品種多類,幅幅均佳,抱撼筆者才疏學淺,無法捉筆詳述!
至今仍在回味境·美術館內,春風拂面的多元作品,濃艷或淡雅的色彩,那交叉的弧直之線或點及塊面。

本港參展藝術家朱德源的《璀璨星光》,猶如交響曲奏出氣勢磅礡的音量,序幕開啟那璀璨的夜色華章,强烈的暖色調中繁星閃爍,黑色襯托紅橙黃藍的高樓大廈,濃艷高貴似錦繡般的夜景。維多利亞海港環擁的建築,像無數旌旗屹立深宵,於壯麗的旋律變奏中,豪邁奔放地迎向明天,誓將共同扛起肩擔,繼續不息地建樹豐碑。朱德源極為精準的構圖透視,廣角鏡頭下的視野,聚焦着國際都會的願景宏圖,極具張力的空間對話,是朱德源激勵人心的豪言壯語。

我們再欣賞另一位本港藝術家羅嘉豪的瓷板畫《願消退之前,結為晶石》。標題發人深思,感性的詩情畫意,咫尺之中帶有哲學的向度。尺幅不大的瓷板創作,視覺效果虛實相應,投入了羅嘉豪的深情。名題暗喻,世上任何事物都會流逝,包括生命、美好的相遇,希能在事物消逝之前,捕捉過程中最美的一刻,把此凝結成為堅實、永恆純澈的晶石。亦可理解為:藝術在實踐過程中,決不猶豫、果斷的創作魄力。
羅嘉豪表示,一些常規較固定材料的使用方式,皆以傳統青花顏料為基礎,在瓷板上創作繪畫。為呈現更佳的畫面效果,他經探索改變習常,以釉料使用還原焰燒製作,使之虛實相交的樹體間,展示撲朔迷離的抽象,形態特殊令區區想入非非……起止屈折如天造神運,從而感悟他的研究精神:注重質量、能量、效果的變化過程,稍縱即逝中的神奇,出乎意料的呈現。《願消退之前,結為晶石》代表了他永不敗休的毅力、精益求精的追求,讓形象不在浮砂上消逝,凝結晶石留下永恆,天地事物之變,在喜和愕中倏忽轉換,心之本體莫可端倪。

參展的另一位本港青年藝術家徐曉青,作品《黃玉叠翠羽》,工筆的花鳥畫,章法疏密得當,枝條交織有條不紊,用色素淨雅緻,清麗脫俗。枝頭垂下黃玉般的花朶,孔雀在花蔭下羽翼褶叠,沒有張揚求偶的翠屏,兩隻蝴蝶翩翩飛舞,卿卿我我,情話綿綿。忽而其中一蝶飛到了孔雀肩上,由此深思不同類別的生命個體,同樣可以共享良辰美景,和諧的畫幅沒有優勝劣汰、弱肉強食的叢林法則。
吉祥的生物傳遽人間嚮望的溫馨,不只是一瞬間的吸引,而是彼此間互相欣賞。一幅浪漫又含蓄的中國花鳥畫,擬人化的《黃玉叠翠羽》情節,孔雀和蝴蝶各有其美。世上不論是愛情或友誼,不需要浮誇炫耀,從中獲取巧奪,最主要能情投意合,為藝術之美而志趣相投,不言而喻的默契,訴說着非徬徨的情感真諦:處世於和諧的人際關係,彼此其樂無窮。畫前簇擁着一群俊男美女,這些年輕的知音,舉手投足擺着各種甫士,欲攜手與藝術同步向前,迎向美好的未來。

張益昇在台灣成長,畢業於台灣藝術大學書畫藝術學系,尋夢蜀地愛上了一位四川姑娘,常駐四川農業大學風景園林學院教師。然而他情牽兩岸,推動海峽兩邊的青年交流互訪。
欣賞他的參展大作《波光》,橫向不規則的墨跡筆觸,節奏層次變幻有序,點線面掌控自如,濃淡暈染的水漬墨痕,醉墨滴淌出的時空特寫,消解了傳統水墨的陳規,橫條中偶爾的段落留白,平衡的空間呼吸沁人肺腑。詩意盎然水色粼粼,天高海闊浪花茫茫,圓月投射跌宕懸浮。屏幅中迷惘的黑影,裹挾着斷續的海岸孤島,海面雖未見曦色,但《波光》盪漾魅力四射。極簡的當代水墨實踐,抽象而豐滿三聯屏,構建出層層情感的遞進,仿佛也是張益昇的精神歸宿,填滿着他漂泊游離的親歷,水中可觸摸他的情緒質感。滔滔的《波光》決非冷漠,閃爍着兩岸三地文脈的溫度。水墨中隱約聆聽他既愛台灣亦鍾情祖國,情牽兩地的連綿絮語。

藝術家孫震生,生於河北唐山,師從何家英。青出於藍的中國畫《天鵝之戀》,章法非常別緻,不等分的三聯拼幅,好比一件漢服的背面。筆者曾傾慕芭蕾舞,美妙的腳尖舞,對柴可夫斯基的芭蕾舞劇《天鵝湖》故事略有所知:皇子、公主相愛,公主因遭惡魔詛咒,變成湖中的白天鵝。舞劇中白天鵝喻義純潔高貴,黑天鵝是惡魔女兒的化身,皇子選新娘時被黑天鵝美艷迷惑。當在天鵝湖畔徘徊的皇子,與晚上才變為真身的公主相逢,只有真愛可以破咒。人類的天性恍若天鵝之戀!
孫震生工筆重彩突破性的當代詩篇,以漢服裁剪出主輔的拼接方式,中間的豎幅將觀眾帶入天鵝湖的劇場。向舞台獻祭的舞者,俯身彎腰黑色的芭蕾舞裙,如孔雀開屏,銜接上面白天鵝的展翅雙翼,超現實的意象融為一體,使黑白兩元對立共存,天使與魔鬼;純潔與誘惑合二為一。左右兩則的拼幅,左面是舞者若有所思的侧面,黑天鵝依偎在旁。右面是舞者繫鞋帶的腳尖,踮着局部的黑天鵝身軀。補充了舞者的身份與掙扎,真邪兩者在控制、釋放中拉扯,揮之不去的纏繞。
孫震生的工筆畫,意中有工細,工中有筆意,東方語境下的芭蕾舞演繹。細膩的鈎勒渲染,黑、白、金三色的強烈對比,同被岩彩畫的質感中和。把西方的芭蕾舞經典,與東方的工筆人物畫熔鑄昇華,含蓄中擁有電影蒙太奇般的節奏,美到令人沉醉其畫前!此刻依然縈懷!

本港畫家袁景希的《回響》,凝視不同材質塑造的作品。鸚鵡螺剖面的內視截圖,咖啡色襯托鏽跡斑駁的質感,沉澱厚重的遠古生物寫照。深褐色裏透出淡綠色的微光,顯示出生生不息的生機。
在突破中每長大一圈,築造新的腔室,使體積愈來愈大。伸延無比柔韌的張力,盤旋出生命的軌跡,層層叠叠的迴紋,歷經滄海留下餘韻,環繞螺的內核隱喻:象徵宇宙中規律的成長、平衡的擴張,生態的物理現象,以及數學的秩序之美:環繞着生命的法則,優雅的弧線感測,可監控殼外的險情,洶湧水濤下的螺若一艘潛艇,從古到今頑強地自衛,成為最悠久的海洋生命。
當拾起海螺放在耳邊,可聽到如風似浪的呼嘯,因螺殼堅硬彎曲內部,有一個天然的共鳴腔,能捕捉四周細微的雜音,甚至空氣的流動、人體呼吸、血液流動。腔內有放大和過濾的功能,使頻率共振迸發神祕的音響。古代軍隊用螺殼製成號角,嘹亮的聲音振奮軍心!另一含意:閱歷在感官中不斷反射,產生《回響》的共鳴。例如展覽雖已落幕,不息的青春之聲,迴盪着李白的千年豪情:「不有佳詠,何伸雅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