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i Jan 03 2025 23:59:59

我們是否已進入第三次世界大戰?

原來修昔底德陷阱是非常真實的,即使中國難得和平崛起,但仍然被認為移動了美國的乳酪,令到美國感到極不安,亦因此嘗試在貿易、科技、外交各方面搞事,甚至攻打委內瑞拉和伊朗等中國友好國家和石油供應國,企圖阻礙中國發展。

近日不少人在討論,第三次世界大戰是否已「靜悄悄」地開始了?數據顯示,過去數十年戰爭變得愈來愈頻密,且延續時間愈來愈長,阿富汗戰爭歷時超過20年,眨眼俄烏戰爭也打了4年多。現今全世界有超過60場戰爭(包括內戰),是二戰以來最多。最大規模戰亂包括俄羅斯入侵烏克蘭,美以聯手攻打伊朗,以色列攻打黎巴嫩和非法佔領加沙和西岸,緬甸內戰,巴基斯坦與阿富汗邊境衝突,在非洲也有多場嚴重內戰,包括蘇丹、索馬利亞和尼日利亞等。連本來相對和平的東南亞,過去一年也爆發了泰國跟柬埔寨的邊境衝突,實在令人擔心。

首先,世界大戰是現代科技的產物,在先進運輸技術如火車和蒸氣輪船,以及遠程武器如轟炸機和飛彈等發明前,即使出現大規模帝國版圖武力擴張,也只可緩慢地逐步進攻個別城邦,根本不可能跟相隔數千里的另一個國家打仗;道理跟古代社會交通不方便,人民只在小地區生活有關,因此只有地域性epidemic(流行病),而不可能出現全球性pandemic(大流行),是一樣的。

隨科技進步 戰爭波及範圍擴大

那麼世界大戰的定義是什麼?我認為可分為兩類。第一類類似二戰,兩個或以上超級大國的全面戰爭,死傷慘重,且把全球大部分國家拖下水。這一類亦是我們最擔心的,即萬一中美爆發全面熱戰、甚至核戰,牽連全球,足以帶來世界末日!第二類是在全球各地,同時出現多場較小規模的地區戰爭,似乎現今世局較接近這個情況。

下一個問題是為何近年戰爭變得更頻繁,又為何戰爭拖得更長?我認為原因有很多個,有些與地緣政治相關,部分是歷史的偶然性,也有部分是必然性,亦跟科技發展相關。首先,30多年前冷戰結束,蘇聯和華沙公約解體後,新國家數量大增,它們之間亦有極多歷史恩怨情仇,因此反而出現多場戰爭,例如在前南斯拉夫、烏克蘭,和車臣(Chechnya)等地。情況類似從一戰起,大英帝國開始衰落,殖民地逐漸追求獨立,反而引發多場戰爭。

特朗普在第二屆任期時性情大變,竟在一年內破紀錄轟炸了8個國家!(白宮)
 

普京帶來一個新時代

除此,普京的出現也帶來一個新時代。他是一個強人領袖,一位現代Peter the Great,視重建俄羅斯帝國為己任。他不止盡力阻止北約東擴,先反攻懲罰格魯吉亞,及後更全面入侵烏克蘭。另一更重要成就當然就是幫助已接受俄羅斯金錢資助數十年的特朗普,在2016年奪得白宮寶座,從此改寫了世界歷史。

特朗普好大喜功,再加上不學無術,竟坐上美國總統寶座,在世界安全、經濟、公共健康和環保各方面,都是世紀災難。第一屆時,他還算和平,主要發動的都只是貿易戰,第二屆,他性情大變,竟在一年內破紀錄轟炸了8個國家!

核武徹底改變戰爭意義

時勢造「英雄」,還是「英雄」造時勢,難說。但地緣政治變得愈來愈緊張,也有其必然性。原來修昔底德陷阱是非常真實的,即使中國難得和平崛起,但仍然被認為移動了美國的乳酪,令到美國感到極不安,亦因此嘗試在貿易、科技、外交各方面搞事,甚至攻打委內瑞拉和伊朗等中國友好國家和石油供應國,都是針對中國,企圖阻礙中國發展的詭計,但都當然絕不可能成功。

科技發展,尤其核武,徹底改變了戰爭的意義。發明核武前,自古打仗都是生死存亡之爭,都必出盡全力,不管死傷多嚴重,都志在取得勝利。但二戰見證了原子彈的威力,而現代核武的殺傷力,更是當年原子彈的數百倍以上,因此好戰如美國和俄羅斯,也不可能隨意使用核武,最多只可拿來恐嚇敵人。因此就經常出現所謂「不對稱」(asymmetric)戰爭的奇怪現象,伊朗戰爭和過去的越戰就是好例子。

一如特朗普所說,美國確有能力把伊朗炸回到石器時代,從前亦可打贏越戰,但為何沒有做到?原因就是核武殺傷力太大,再加上二戰後成立了聯合國,提升了人權地位,加強了《日內瓦公約》,不止屠殺平民是戰爭罪,連摧毁民用基建如電網,都被定性為戰爭罪行。從人道立場而言,這些發展都是好事,但從政治和軍事上來說,就把戰爭目的弄得模糊,軍隊士氣容易快速下滑,亦因此形成拖長戰爭傾向。

伊朗有一定還擊能力,再加擁有封鎖霍爾木茲海峽這招殺手鐧,美國處境就變得進退兩難。
(Shutterstock)
 

伊朗不降 美國進退兩難

戰爭變得更頻繁和拖長的另一原因,亦跟各種飛彈、無人機和AI等科技發展有關。對美國來說,發動戰爭的金錢成本極昂貴,但人命成本則極低,因此政治上,其實是一個頗容易決定,也愈來愈經常使用。例牌先來一輪大規模「shock and awe」空襲,把敵方軍事設施徹底摧毁,然後要求對方投降,或最少如委內瑞拉新總統般合作。

問題是如伊朗般拒絕投降,竟還有一定還擊能力,再加擁有封鎖霍爾木茲海峽這招殺手鐧,美國處境就變得進退兩難,甚至束手無策。到底應該視戰爭法為無物,大開殺戒,還是冒險展開美軍傷亡必慘重的地面戰,或者最後只可再次 TACO(Trump Always Chickens Out特朗普經常退縮)?

韓德加日料快速發展核武

美國外交和軍事政策愈來愈混亂,一方面故意自毁長城,摧毁北約以至整個西方聯盟(普京肯定滿意養此兵千日),另一方面又準備大增軍費5000 億美元(增加50%)。世界各國,尤其包括美國過去盟友,例如加拿大和丹麥,人人自危,美國是友是敵都不能分清楚,唯一最合邏輯決定就是各自也大增軍備開支,企圖以此自保。眼見伊朗愚蠢地長期站在核武邊緣的極壞後果,烏克蘭傻瓜般把手上核武送還給俄國,結果招來殺身之禍,反而朝鮮極速極低調取得核武,就安然無恙,肯定不少國家如韓國、德國、加拿大,甚至日本,都會考慮快速發展仍最具阻嚇力的核武。傳統思維上,核擴散當然令到世界更不安全。

我們是否注定繼續逐漸走向第三次世界大戰,甚至世界末日?我沒有那麼悲觀,人類更當然不可放棄。著名哈佛人類學家Steven Pinker,在他的暢銷著作Better Angels of our Nature中指出,即使過去百多年發生兩次世界大戰,亦有無數場較細小戰爭,但有點令人意外的是,其實自遠古以來,死於暴力的人數比例,雖非單向,但一直長期下降。按他的化石研究數據,未有文明的石器時代,高達15%的人死於非命,農業時代初期的比例仍有9% ,20世紀經歷兩場世界大戰,死於非命人數比例只約3%不到。21世紀已過了四分之一,每日新聞都充滿戰亂和血腥,但其實死於非命的人數比例只有1%,是有史以來最低的,而謀殺佔比遠高於戰爭。

很多人責駡聯合國無用,只是一個毫無牙力的 talk shop,但我們不應放棄,更應想方法改革和加強聯合國實力,有助增加國際安全。(Shutterstock)
 

戰爭死亡人數比例持續急降

Pinker 有幾個主要解釋,首要是人類歷史發展中,「國家」的平均面積逐漸擴大,內部法治加強,因此謀殺率大大下降,對外戰爭當然繼續,但隨着國家數目減少,戰爭頻率亦有所下降。第二個原因就是人類文明發展,教育水平上升,減少戾氣,暴力減少。他的第三個原因是女權上升,愈來愈多女士成為家庭支柱,政商界高層,現今甚至國家領導人都有不少女強人。而女士天性溫和,暴力傾向較低,對減低非命死亡率亦有幫助。

加強聯合國實力 助增國際安全

除了倚賴此自然長期趨勢,我們還可以做些什麼來減低世界大戰的風險?我是一個die-hard globalist(全球主義者),有以下數個建議。很多人責駡聯合國無用,只是一個毫無牙力的「talk shop」,美國已退出世衛,拒絕承認ICJ(國際法院)權力,很多成員國長期拖延會費。這些都是事實,但我們不應放棄,其實我們更應想方法改革和加強聯合國實力,有助增加國際安全。我雖極擔心核擴散,猶如潘多拉盒子,覆水難收,不可能逆轉。唯有希望多了一些中型國家擁有核武,他們會小心處理,只起阻嚇作用,反而有助減少戰爭,但當然要小心核武落入恐怖分子和犯罪集團手中。

國際交流愈多 世界更和平

我相信國際間,愈多商貿和投資、人民交往、文化交流,和最好是跨國通婚,世界必變得更和平。最後,AI和其他科技發展當然極重要。我相信「Abundance Movement」的理想,如世界不缺乏食物、能源和其他物資,甚至未來征服火星,理論上人類就少些需要為爭奪稀缺資源而戰爭。我們一邊要小心AI奪取社會話語權,防避各種直接和間接傷害人類的方法,但如能善用,相信AI亦可有助於確保世界和平。

原刊於《明報》,本社獲作者授權轉載。

譚新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