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最理想的教學,應是老師與學生一對一,互相交流、對話、討論,就如古希臘哲學家蘇格拉底教學法,教師不是直接傳授知識,而是按學生知識和經驗,利用討論、問答、辯論方式,逐步解開學生觀點中的矛盾,引導學生獨立思考,得出自己結論。
很天馬行空?教育界的解說是,工業革命後興起的教育制度,是流水線式訓練一大群聽話學生,待他們日後成為聽話工人、標準化公民;學校教育只教導碎片化知識,把學科分割,阻止學生建立跨領域的整體認知(參考John Taylor Gatto, The Underground History of American Education: A School Teacher's Intimate Investigation Into the Problem of Modern Schooling )。
因材施教不容易 AI或可改變教育場景
事實上,近幾十年很多主催教育改革的社會領袖對這種論述並不陌生,並且推動了各式各樣課程改革、創新教學法、考試改革、錄取/評核學生方法多元化等,目標都是希望打破Gatto書中所指的現代教育缺陷,培養真正「成材」的學生。
要做到真正因材施教,絕不容易,需老師因應每個學生不同能力、性格、資質給予指導和輔導。以現在香港課堂每班幾十人,因材/因人施教,談何容易。理想歸理想,現實教育場景極難改變。
人工智能(AI)冒起並迅速發展,也許可改變一切,實現真正的師生一對一教學法。

有人說,人類社會第一次工業革命是由蒸汽機啟動,開啟了世界文明史新一頁;第二次工業革命由電力觸發,同樣改變了每一家企業的營運、每一個家庭的生活;第三次工業革命是由電腦/資訊科技推動,數碼化、互聯網、通訊科技再次重塑人類生活面貌。當前第四次工業革命,是否會由AI促成?有些人仍拭目以待,但更多人認為改變已經出現,「革命成功」指日可待!
國與國之間的競爭力,很大程度取決於人才培養,「得人才得天下」。教育制度是否成功、能否培育國之英才,是國力根本,也是國家大事。而AI迅速發展,對教育會帶來什麼衝擊?如何利用AI培養新時代的精英人才、提高全民教育水平,應是教育界重點研究課題。
OpenAI於2022年11月30日發布能夠對話的AI聊天機械人(chatbot)ChatGPT-3.5版本,可利用訓練階段學習所得形成的模式和統計規律生成回答,並根據對話的上下文互動,像人類一樣聊天交流,為你提供不同答案。
ChatGPT的突破引起很多人興趣,包括我在內。而我跟機械人聊天的內容主要是時事、歷史、國際政局等話題,還有就是跟自己教學相關的問題。聊天效果十分理想,我發覺機械人生成的內容「有紋有路」,傾向於四平八穩,唯答案非常詳盡全面,其實很適合用於教學。
搭建AI agent發揮雙重功能
我在2022年開始於浸會大學教書,其中一科是「Communication, Ethics and Law」,是傳理學院2年級學生必修科。由於所有學生都要修讀,所以此班學生很多,人數大概在170至180之間。學生多,教學工作不容易。我做了些特別安排:每周兩小時主要由我授課,然後把100多名學生分成3組,每組每周上1小時「小班」課。這樣安排目的是希望分組後每班人數少些,方便討論。
然而即使是「小班 」,每班仍有50至60人,人數仍很多,而且只得1小時,討論時間非常有限。我經常碰到的問題是,學生上課時提問或上課後希望做些討論,唯時間都不夠。學生有時會發電郵給我,我樂意回答,但用電郵只能以文字溝通,效果畢竟及不上面對面。
我於是轉向AI「求助」。得兩位校友幫忙,我找了一個團隊可幫忙製造一個chatbot,對話內容主要是我教授的科目。當時我的想法是有了這個工具,就等於聘請了一名助教,可幫忙指導學生、解答問題和討論等。對教學來說,這些功能非常實用。

隨着AI 科技高速發展,2024年後大模型(LLM)運作能力趨於穩定、功能成熟且成本下降,純聊天式的LLM已無法滿足複雜任務的要求。大模型開始被組合成有系統的工具,人工智能體(AI agent)開始面世,成為連接LLM能力與真實世界的「可應用中介」。簡單地說,人工智能體是「能夠自己做事的AI系統」,除了回答問題,它還可理解目標和任務、運用工具、接收反饋並持續調整策略。
這些新突破令人振奮,我認為人工智能體具備的功能特點,很適合應用於教學工作,於是找了浸大一位AI專家同事向他請教。他推薦了一名研究生和兩名本科生提供技術支援,後來再加入另一名同事,就以這個班底,我們搭建了一個人工智能體,去年9月在我任教的科目內提供給同學使用。這個班的學生共172人,我的要求是:每名學生於一個月內要跟人工智能體交流最少10次,並把整個交流過程寫成一份完整紀錄,作為學期作業交給我。
我的想法是:這個人工智能體一方面是我的助教(teaching assistant ),也是學生的輔導員(mentor),協助我教學和輔導學生。在我念大學的年代,每周3個小時的課程,教授只上兩個小時課,其餘一個小時是導修(tutorial),由助教負責,主要跟學生討論教授提出的課題,或解答學生問題。但現在這種方式的導修和助教工作都已生變化,上課及教學相關工作主要都是由教授承擔,因此很難照顧個別學生的學習需要。
利用人工智能體協助教學,很多問題就可迎刃而解。以我教的科目為例,學生通常遇到的問題是要清楚理解關於傳媒倫理操守的概念、理論、名詞定義、法律條文等,這方面人工智能體可提供精準答案(前提是需有大量資訊去訓練人工智能體);其他還有兩難處境(dilemma)應如何應用倫理道德理論和原則去分析,從而找出自己應如何做決定的依據。還有不少其他場境的應用,學生都有測試。100多名學生的作業提供了豐富參考材料,有助我進一步了解學生於課堂學習時有什麼疑問、教學上可如何因應改進。

初試啼聲,人工智能體已展示其強大功能。教育工作向來面對一系列老大難問題,包括個性化教育難以實現、教與學之間互動和反饋不足,這些問題都可藉人工智能體教學去解決。據專家分析,人工智能體不僅透過分析數據向學生提供個性化建議,它還可利用更複雜的情感分析、學習行為分析和生理數據,開展全面學習評估,提供更精準輔導和建議。
此外,人工智能體不僅限於單一學科輔導,還可逐步發展為跨學科智能輔導平台,幫助學生於多方面知識和技能上提升能力,協助學生在思維訓練、創新能力等綜合素養方面的培養。
AI發展迅速 有條件辦新型大學
隨着個性化學習逐漸普及,以後其實毋須再硬性規限大學必須讀4年才畢業。因應每個學生能力不同,他們可以加快學習、提早畢業;也可繼續念4年,但修讀兩門甚至三門主修科,或自訂跨學科學習課程。以AI發展速度之快,這些變化都可於短期內落實。可以預期,在AI推動下,教育必會迎來一場翻天覆地的大變。
香港現在有8家政府資助大學、4家私立/自資大學,但體制和課程設計模式都大致相若。倘大膽創新,政府為何不推動成立一家全面以AI作為教學及研究工具的「新型大學」,拆牆鬆綁,毋須再以傳統的教與學體制運作,引入以人工智能體作為主要教學工具,因應每個學生特點和需求教學,而且學生可不限年齡,鼓勵終身學習。以當前的AI科技,辦這樣一所「新型大學」,是完全具備條件的。
原刊於《明報》,本社獲作者授權轉載。










































